第6章

他呼唤着阮妍的名字，冲过去掀开白布。

崩溃的哭声在抢救室回荡开来，有人过去拉他，却被一把甩开。

有同事“咦”了一声，低声问我：

“这不是你老公吗？他认识这女孩吗？怎么伤心成这样。”

我麻木地看着阮妍尸体旁的骆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眼前的一幕让我反胃，正准备出去，却突然被人拦住。

我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便迎面被人打了一耳光。

我后知后觉地捂住脸，看到骆庭还想冲上来，继续打我，却被一旁的同事拉住了。

他双目血红，是我从没见过的可怕眼神。

“你把她害死了，你满意了吗？！”

他撕心裂肺地冲我大喊，嗓音里像是掺了血一样疼。

我愣愣看着，连个反应都给不出来。

他还在言辞激烈地指着我大骂，他质问我，为什么阮妍明明给我发了消息，我却故意不回。

为什么来的那么晚，为什么抢救不用心，只是吞了一瓶安眠药，为什么我却救不活她。

我猛地打了个激灵，找到手机，看到了一条未读消息。

是个陌生号码，被手机自动过滤到了垃圾箱。

内容是：姐姐，他是我最后一条救命稻草了，你可不可以别带走他？

我抬起头，脸色苍白，冲骆庭摇了摇头。

“我没看见……”

他不信。

他骂我骗子，说我恶心。

他撕心裂肺地冲我大吼：

“林舟舟，我当初就不该救你！我就该让你死在你爸手里！”

我看着被同事死死拉住却拼命挣扎着要扑过来，仿佛杀了我才能解恨的骆庭，有些恍惚。

被打的半边脸突然一阵发麻。

紧接着，麻意扩散到了全身。

脑海中忽然响起尖锐的耳鸣声，似乎有很多人在大喊大叫，冲我说着什么，我却一句也听不清。

我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岁那年的生日，我所谓的爸爸手里握着斧头和酒瓶，骂我贱人。

可是再也没有一个人来救下我。

不，不是好像。

我真实的看到了他。

他就在这个抢救室，他拎着酒瓶，朝我砸了过来。

我好害怕，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从他手里抢过酒瓶，狠狠砸了下去。

周围又是一阵喧闹，有几声尖叫响起。

爸爸不见了。

抢救室里还是刚才那一幕，骆庭被人拉着，却愣在了原地。

我环顾四周，发现同事们全都震惊地看向我，门外被来看热闹的病人涌的水泄不通。

额头忽然有血水混着碎玻璃滑下来，我低下头，看到自己手里正握着一个碎裂的输液瓶。

原来刚才，是我出幻觉了。

周围很安静，所有人都或惊讶，或嘲讽地看着我。

只有一些很细微的聊天声传进我耳里：

“那男的说的是真的吗？这女医生故意失职啊，这算重大医疗事故了吧。”

“好像这女医生是小三呢。”

“我怎么听说死的那个才是小三呢？我那天还在医院门口看到那个小三给她下跪求放过呢。”

“管他真假，反正这医生以后完了是真的。”

我身子摇晃了一下，几乎有些站立不住。

他们说的对，我以后再也当不了医生了。

就在刚才，我的双相情感障碍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