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公看着屏幕上我亲手写下的遗嘱，将自己的所有东西都留给了唯一的儿子。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重新给律师主动打了个电话。

我看见他开口前喉咙不断吞咽，似乎有些紧张。

律师接听后，他立刻开口：“你好，我想问问，我的妻子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死吗？为什么能提前这么久立下遗嘱？”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个事情？”

我知道他想问我有没有留下诉讼书。

他也知道自己有愧于我。

接着，听筒里传来律师疑惑的声音。

“您不知道吗？她已经生病很久了，检查出来的时候就是癌症的晚期，医生说只剩下三个月了，联系我的时候就只立了遗嘱，但是整个人状态看起来非常差。”

话落，老公手上忽然松了力。

手机砸落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他整个人像个雕塑一样站在原地。

很久之后，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回家的路上，他前所未有的沉默。

挂断了所有打进来的电话后，独自进门收拾我的遗物。

原本居住着一家三口的房间里此刻只剩下寂静。

老公脚步缓慢地走到衣柜面前，打开后伸出准备拿衣服的手僵在半空。

表情有些愕然。

他到现在才发现我的衣服少的可怜。

根本没有可以收拾的东西。

他不甘心地走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可入目的只有他和儿子的用品。

这里找不到我生活过的痕迹。

他脸上表情颓败，张张口想说什么，却咽了回去。

他在原地深呼吸几口，接着就转身朝冰箱走去。

老公平常很少喝水，开冰箱基本都是为了拿饮料。

可这次他打开冰箱的门，看见里面我死前塞满的新鲜蔬菜，骤然红了眼眶。

只看了一眼就用力关上了冰箱的门。

身体无力地贴着冰箱的门慢慢滑落，整个人蹲在地上缩成一团。

我知道他想起来了。

不管工作再忙，我从来没缺过他和儿子的饭菜。

可那天儿子的生日，他们回来的时候桌上空空如也。

他以为我在生气。

却没发现是我出了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月亮渐渐爬上树梢。

他才扶着沙发站起身，抖了抖发麻的双腿。

微弱的灯光照射在他脸上，隐隐有干涸的泪痕。

老公从冰箱里取出我提前给他备好的酒，跌跌撞撞的身影砸进沙发里。

打开酒瓶后一饮而尽。

他脸上复杂的情绪交织。

后悔，懊恼，愤怒，不甘........

我看见他的嘴唇翕动，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一连灌了好几瓶酒，他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睁眼。

是被江月打来的电话吵醒的。

手机设置了静音，拦住了普通朋友和同事，却没挡住特别关心。

电话里，江月为难地说自己临时有事，可能儿子需要他接一下。

老公的意识渐渐回笼，整整一分钟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急忙答了下来。

但今天没等到儿子平常的放学时间，他的班主任就打来了电话。

“您儿子在幼儿园里和其他小朋友打起来了！麻烦您尽快过来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