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晚间，我推说头疼，在房中休息。

一想到今日江酌浑身湿透，独自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心酸。

上辈子，我怨恨江酌毁了我的亲事。

江酌带着全部身家上门求亲时，还被苏蓉讥讽他寒碜。

我只顾着哭说宁死不嫁，丝毫没有顾及他的面子。

让他像个笑话一样，站在一旁任人评头论足。

江酌只是一个穷酸书生，家里母亲腿脚不好。

我嫁过去之后，对江酌处处挑拣，吃饭穿衣样样都要好的。

中午的饭菜，到了晚上我便不再动筷。

江酌心疼他母亲，自己亲自下厨，时而去河里摸几条鱼来给我改改口味。

我却对他的好，视而不见。

冬夜冷得要命，我不许他到榻上来睡。

也不许他点灯看书，扰我睡觉。

他只得铺着薄被，睡在冰冷的地上，就着门外的月光看书。

他对我的苛刻，从不说二话。

只是求我瞒着他母亲，不要让她知道。

当初，我终日活在怨怼中。

一心想着如果不是他，我早已和秦秋白成亲，过上了神仙眷侣的日子。

却忘了是谁救了我。

又是谁害了我。

直到后来，我听说秦秋白要和苏蓉成亲，惊怒之下，失了理智。

瞒着江酌偷跑回苏家，刚出村口，便被几个醉汉捉住。

拖入了柴草堆里……

我的嘴巴被他们用破布塞住，特意换上的衣裙被撕成碎片。

我躺在脏臭的泥坑，浑身痛到没有知觉。

头顶是清亮的月光，耳边是几个醉汉的粗喘声。

那一瞬间，我仿佛又回到了落月湖里。

一样的绝望，窒息。

我想起了那个瘦而有力的手臂，在冰冷黑暗中，紧紧地搂住我的腰，将我托出水面。

可是，他再也不会来救我了。

真是可笑。

临死前，我想的最后一个人竟是江酌。

我想和他说一句多谢，再说一句抱歉。

可惜再没机会。

我望向来时的路，乡野小路上，我恍惚间看到一个瘦弱的书生，手提柴刀，嘶吼着冲过来拼命。

……

脸上一凉，竟是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我起身，来到书案旁，写下退婚书。

上辈子，是我对不起江酌。

幸好老天给我机会，这辈子，我会好好疼他，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