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秋去冬来，雪簌簌而落。

我守着我的院子，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落雪，却怀念起在燕回山中的日子。

我想师父、想师兄，想过去的萧容屿和过去的苏颜。

我真的，好想回燕回山。

寒灯如豆，萧容屿推门进来。

轻裘玉冠，长身玉立。

我规规矩矩的站起来行礼，再不能像从前一样，赤脚奔过去扯着他的袖子，问他怎么才来。

那时啊，我们是至亲夫妻。

可而今，而今，我们君臣有别。

他的声音很轻，不辩情绪：

「我来了，如今你满意了吗？」

我知道他今夜为何来，戎狄卷土重来，他可指望的武将唯有我阿爹和我大哥，宫里到处是眼睛和耳朵，上次我罚跪的事我阿爹不可能不知道。

我阿爹一定借着这次的事给萧容屿施压了。

我不由心中一酸，我进宫之时，跟阿爹说过，我会护好谢家，如今，却是自身都难保。

我做了谢浅三年，阿爹和哥哥待我都是极好的，我若不执意进宫，或许，以谢浅的身份，也能活的很好。

看来，万般皆是命。

一室静谧，萧容屿不知在想些什么，许久许久，才上来粗暴的扯我的衣物，把我推向床榻。

我奋力反抗，却无济于事，他把我按在榻上，眸寒如冰：

「你不想侍寝，那你入宫来做什么?或者你又在耍什么把戏?欲擒故纵吗？」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可他眼里的寒意，还是一寸一寸凉进我的骨子里。

我强忍着，说出口的话却还是带了颤抖：

「听闻皇上与先皇后伉俪情深，皇上对她许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我在想，若先皇后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不知可否会怪皇上不守信呢？」

他停了动作，悠悠烛光下，我看到他眸色深沉似海，嘴唇却血色尽失。

我推开他，披了衣物，赤脚跪在地上。

他盯着我，眼里似有不解一闪而逝。

良久，才兀自上了榻。

这是一出戏，我们都知晓。

为了让我阿爹放心的戏，为了让我阿爹心无旁骛去上战场的戏。

可我阿爹，只是为了我好，就算萧容屿不来，就算萧容屿待我不好，他难道还能赌气置家国天下、置黎民百姓于不顾吗?

不会的。

可我不敢赌，我知道阿爹的忠心，可我，不知道萧容屿的疑心。

若我侍寝，此番恰好有孕，萧容屿定会疑心谢氏的忠心。

他一直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师父教过他，鸟尽弓藏。

帝王要有仁心，但不能仁慈。

我不获宠，不侍寝，不孕子嗣，阿爹逐渐年老，尚有可能全身而退。

否则，只怕下场凄惨。

自古良将难善终。

罢了，我既做了三载的谢浅，受了阿爹的宠爱，便会护谢氏平安。

我抬头看着窗外飞雪，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

而床上人已呼吸沉沉，大概，是累极了。

我上前轻轻抚上了他的发。

当皇上是不是很辛苦，连睡着都蹙着眉。

他忽的呢喃出声，恳求的语气，我听到了，他说阿颜，别走。

我不知怎的，就怔怔的垂下一滴泪来，落进他的发间，消失不见。

我附在他耳边极轻极轻的开口：

「容屿，我是阿颜，我回来了，我不走。」

我等了三年，费了千辛万苦，赌上了谢家，才回到你身边。

我回来了，可你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