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教授，你这是在帮我作弊？

三人看过去。

是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的样子。

身材高瘦，一身黑色正装，一头黑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露出高阔的额头和眉眼。

裴鸢起身，声音冷沉：“你怎么来了？”

男人神色肃冷，微拧的眉头上有历经沧桑岁月的凛然，不苟言笑时让人不寒而栗。

他镇定自若地走进来，紧紧盯着裴鸢。

朱浅浅连忙迎上去：“裴叔叔好。”

裴时军紧拧的眉头稍微舒展开，看向朱浅浅，点了下头。

朱浅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或许是眼前的男人在商界混迹多年，做事向来杀伐果决，不说话的时候，被他那双肃冷的眼睛盯着，都能被盯出一个窟窿。

朱浅浅有点害怕他，每次跟裴鸢一起玩，都尽量避免碰见他。

见裴时军看向顾谭景，朱浅浅连忙介绍道：“叔叔，他是我小叔顾谭景，宜凌大学的教授。鸢鸢受伤住院，是他让我给您打电话的。”

转脸看向顾谭景，指着裴时军：“小叔，他是裴时军叔叔，是鸢鸢的爸爸。”

“您好。”顾谭景伸出手。

裴时军颔首，伸手回握：“谢谢。”

顾谭景点头：“举手之劳。”

说完，他跟朱浅浅转身离开病房。

病房门缓缓关上。

裴鸢往嘴里扔了块日香糖，嚼着，单手插兜，睨着裴时军：“你来这儿干什么？”

裴时军盯着她：“你是不是又在外面打架？”

裴鸢脸色一凝：“谁告诉你的？”

裴时军的脸色极其难看，隐忍的怒气欲发：“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要给我惹事，不要给我惹事，你是不听是吗？！”

裴鸢嗤笑一声：“担心你那公司名誉被我这个没用的女儿给毁了？”

她嚼了几日日香糖，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脚搁在茶几上，神色吊儿郎当的：“放心，就算我被打死了，也不会影响你的家庭和公司，甚至还能得到一笔巨额赔偿，这不是天大的好事？”

“你——”

“别生气，小心血压高。裴小城那小子才几个月，来不及给您送终。”

“砰”的一声。

旁边矮凳被裴时军一脚踢飞，狠狠砸在墙上。

-

门外。

顾谭景和朱浅浅坐在长条休息椅上。

他被这巨大动静震得一顿，作势起身，被一旁的朱浅浅拉住。

朱浅浅抬眼对上他的眼睛，早就司空见惯：“鸢鸢不喜欢我们看，我们还是不要看了。”

病房内时不时传来吵架和砸东西的声音。

父女俩儿吵起来了。

声音很大，穿透墙面荡在走廊。

顾谭景隐约猜到什么，眉头紧拧。

朱浅浅继续补道：“她性格傲，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狼狈和脆弱。”

“……”

朱浅浅望着走廊外面的暮色，叹了声：“自从鸢鸢的妈妈去世后，她跟她爸爸的关系就不好了。每次两人一见面，不是吵架就是砸东西。”

“加上他爸爸另娶，现在有了儿子，有了新家庭，对鸢鸢更疏于关心和照顾，两人的关系更是恶劣。”

朱浅浅话音刚落，病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狠狠关上。

裴时军怒气冲冲地出来。

顾谭景起身，看向他。

裴时军对上他的眼，微愣，脸色有些窘迫和尴尬：“谢谢你们照顾她，我先走了。”

说完抬步离开。

朱浅浅起身，正想进去看看裴鸢，手机突然响起。

她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说她爸妈喊她回家，但她不放心裴鸢，只能拜托顾谭景照顾一下裴鸢。

临走前，朱浅浅望着一室漆黑的病房，满脸心疼：“小叔，待会儿你安慰一下她，好不好？”

-

裴鸢已经把病房内的灯给关了。

顾谭景推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

借着从窗外洒进来的月光，他看见裴鸢背对着他坐在病床上。

她本就清瘦，肩膀微弓，病号服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

清冷的月光撒在她身上，显得整个人十分落寞。

在裴时军没来之前，她不是这样的。

顾谭景心头爬上一丝异样，那股异样似乎分泌出一丝他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旁。

裴鸢依旧坐在那儿，望着外面渗着城市繁华灯光的夜色。

“顾谭景，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人可以不用学习考证就能当父母？”

男人身形一僵。

纵使他饱读诗书，此时此刻，似乎也给不出一个很好的答案。

“连你都回答不回来……”见他没回答，她似乎找到认同感，自我开解，“也是，如果这个问题有答案，这世上就不会有不开心的小孩了。”

男人盯着她的侧脸，落声：“对不起。”

裴鸢瞳仁一紧，扭头看他：“为什么道歉？”

“你跟你父亲的事，我不了解，擅作主张让浅浅给他打了电话。”

裴鸢一愣，紧紧盯着他眼睛。

许是室内昏暗，显得唯一的月光十分明亮。

男人那双桃花眼很漂亮，深邃狭长，月光落进去，被揉成了细碎的光。

明亮诚挚，潋滟动人。

裴鸢看愣了神，反应过来时连忙移开视线，垂下脑袋。

她自嘲地笑道：“很少有人跟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