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温迎从业几年，自诩已经练的炉火纯青，无论面对当事人什么奇怪的诉求，无论在法庭上遇到对方什么样突如其来的证据，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冷静应对。 可此刻，她想她的脸色应该很难看。温迎能感受到自己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垂下去。 温丛拽了拽她的袖子：“姐姐，我不太想吃蟹，最近有些过敏。” 温丛永远都这么善解人意。 整个温家人中，也许只有她怀有一颗赤诚之心。 温迎回神，接过温丛递过来的台阶，冲冯寄春抱歉的笑一笑：“寄春哥，不好意思，那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冯寄春打理生意十几年，哪里看不出来温迎的失态。 他笑呵呵的，看起来丝毫未觉，热情的告诉温丛：“斜对面新开一家韩餐，我去看过，装修很有特色，菜品拍照也漂亮，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最喜欢。” 温迎感谢他：“多谢了，寄春哥。” 她又强调：“不用告诉沈励我来过。”温迎故作为难的耸耸肩，“他嘴太毒，被他知道我来吃饭不同他打招呼，回去又要念叨我不懂礼貌。” 冯寄春把她们送到门口：“有时候我觉得你们真的很像一对冤家，沈励持重，我只见过他在你面前嘴毒。” 温迎不可置否：“看来我们一个做检察官，一个做律师，是从小就注定的。” 温丛站在门外抬头看二楼的窗户，突然出声：“我好久没见姐夫了。我还以为他工作很忙，没有空同我们吃饭。” “姐夫？”冯寄春真的傻眼，“你说谁？沈励？” 他的眼神震惊，停在温迎脸上。 温迎揽过温丛的肩膀，匆忙与冯寄春道别：“不是，她在说别人。再会寄春哥，祝你生意兴隆。” ------ 沈励喝了口姜茶，无意把视线瞥向窗外，却意外好似看见温迎的身影。 她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一道，快步走进斜对面一家餐厅的门。 那道身影很快掠过，昏黄的灯泡被泛黄的梧桐叶挡住，光线不算太好，看的模模糊糊。 似乎只是眼花。 郑荑侧了下头，把脸挡在他的视线前面，俏皮的眨眨眼睛：“在看什么？” 沈励放下茶杯：“外面起风了。”他吃的不多，一只手放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素…

　　温迎从业几年，自诩已经练的炉火纯青，无论面对当事人什么奇怪的诉求，无论在法庭上遇到对方什么样突如其来的证据，她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冷静应对。

　　可此刻，她想她的脸色应该很难看。温迎能感受到自己脸部肌肉不受控制的垂下去。

　　温丛拽了拽她的袖子：“姐姐，我不太想吃蟹，最近有些过敏。”

　　温丛永远都这么善解人意。

　　整个温家人中，也许只有她怀有一颗赤诚之心。

　　温迎回神，接过温丛递过来的台阶，冲冯寄春抱歉的笑一笑：“寄春哥，不好意思，那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冯寄春打理生意十几年，哪里看不出来温迎的失态。

　　他笑呵呵的，看起来丝毫未觉，热情的告诉温丛：“斜对面新开一家韩餐，我去看过，装修很有特色，菜品拍照也漂亮，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最喜欢。”

　　温迎感谢他：“多谢了，寄春哥。”

　　她又强调：“不用告诉沈励我来过。”温迎故作为难的耸耸肩，“他嘴太毒，被他知道我来吃饭不同他打招呼，回去又要念叨我不懂礼貌。”

　　冯寄春把她们送到门口：“有时候我觉得你们真的很像一对冤家，沈励持重，我只见过他在你面前嘴毒。”

　　温迎不可置否：“看来我们一个做检察官，一个做律师，是从小就注定的。”

　　温丛站在门外抬头看二楼的窗户，突然出声：“我好久没见姐夫了。我还以为他工作很忙，没有空同我们吃饭。”

　　“姐夫？”冯寄春真的傻眼，“你说谁？沈励？”

　　他的眼神震惊，停在温迎脸上。

　　温迎揽过温丛的肩膀，匆忙与冯寄春道别：“不是，她在说别人。再会寄春哥，祝你生意兴隆。”

　　------

　　沈励喝了口姜茶，无意把视线瞥向窗外，却意外好似看见温迎的身影。

　　她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一道，快步走进斜对面一家餐厅的门。

　　那道身影很快掠过，昏黄的灯泡被泛黄的梧桐叶挡住，光线不算太好，看的模模糊糊。

　　似乎只是眼花。

　　郑荑侧了下头，把脸挡在他的视线前面，俏皮的眨眨眼睛：“在看什么？”

　　沈励放下茶杯：“外面起风了。”他吃的不多，一只手放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素圈戒指非常显眼，“一会儿早回家，预报说今夜有雨。”

　　郑荑拢了拢波浪长发，露出洁白纤细的锁骨，面有失望：“我约你四次，好不容易赴约，才不到一个小时就赶我回家？”

　　沈励拿起一旁的手机，翻到温迎的对话框，里面的对话记录停留在三天以前。

　　沈励：「在哪里？」

　　消息发过去，陷入无人理会的安静。

　　郑荑长相明艳，举手投足都是风情，就连失望嗔怪也恰到好处：“我听中盛的人说温迎调回岷市，你急着回家是怕她过问？”

　　郑荑双手交叉，撑住下巴，坏笑看沈励：“你们的婚姻只是徒有虚名，如果你打算离婚，我可以代理你的 case —— 我与温迎都主讼婚姻继承，我相信我肯定能帮你获得最大受益。”

　　沈励放下手机，微若未闻的呼出一口气，似乎有些不耐。手指敲敲桌面玻璃，发出‘笃笃’两声脆响：“我没有打算离婚。”

　　郑荑脸色微变，旋即又重新挂上笑容，一双大眼睛满是不解：“是她不愿意？一直拖着你？”

　　“是我不愿意，”他截住郑荑的话，朝后靠在座椅靠背上，拧起眉头看郑荑，“郑律，不要逾矩窥探别人的隐私，这应该是所有律师都明白的职业操守。”

　　郑荑秀气的眉毛皱起，一脸委屈：“沈检，我们从高中时期就是同学，本科虽然不同校，可研究生又同属一位导师。作为老同学，关心一下你的个人生活有什么逾矩？你这样说我很难过。”

　　“你今天约我到底是要说什么事情？你不是说有正经事要跟我说？我最近很忙，难得有空，如果没事我先回家休息。”

　　沈励不想理会郑荑的责怪，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一闪而过的身影 —— 那到底是不是温迎？

　　郑荑俏皮一笑：“我不这样说怎么能约到你？沈检，知道你工作忙压力大，适当出来放松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手机终于震动一下，沈励立马点开。

　　温迎：「在外面」

　　接着又是一条。

　　温迎：「有事？」

　　沈励想了想，回复一句：「外面起风降温，预报有雨，需不需要接你？」

　　温迎：「不用，多谢」

　　沈励有些挫败，没能问出温迎到底在哪里。

　　对面的郑荑有些不满沈励的走神，敲敲桌子：“喂，沈检，吃饭时不玩手机是对同桌人最起码的尊重。”

　　正好冯寄春从楼下上来，端着一盘姜丝橘皮：“送你们，蟹性凉，吃些姜丝可以暖胃。”

　　郑荑、沈励与冯寄春都是高中同学。冯寄春虽然成绩不好，但为人热心，古道热肠，班里没有人不喜欢他。

　　郑荑接过盘子：“多谢冯老板。”

　　见冯寄春似乎有话要说，沈励主动朝里挪出位子：“坐。”

　　冯寄春坐下，侧头一眼看见沈励手上的戒指。

　　之前也不是没看见过，可他从未把这枚戒指和结婚联系起来。

　　他与沈励关系不算疏远，况且他也同样认得温迎，如果沈励与温迎结婚，怎么会不告诉他？冯寄春想不明白。

　　见他欲言又止，桌上一位检察官一位律师已经慧眼如炬的看过来。

　　“有话要说？”他们两人异口同声。

　　冯寄春先是一怔，而后举手投降大笑：“我以后永远不会在检察官和律师面前有所隐瞒。”

　　他看了看郑荑，似乎在决定要不要说，最后还是把心一横，凑过来靠近沈励：“你是不是已经结婚？”

　　沈励对于这段婚姻，不想刻意张扬，可也没打算隐瞒。既然冯寄春问起，他诚实回答：“是的，已经快有四年。”

　　郑荑补充一句：“徒有虚名而已。”

　　沈励语气不悦：“郑律，没有证据不要随意妄言。”

　　郑荑满不在乎耸耸肩：“我又没说错。哪里会有人不声不响结婚，婚后又悄无声息的远走他乡？她不过拿你当救命稻草，抓住你浮上水面。”

　　她有些酸意：“她借你一用，你却认真起来。”

　　冯寄春品出了些滋味。他的视线在沈励和郑荑脸上转了两圈，决定不去掺和这段有些քʍ复杂的关系。

　　沈励略微一思索便已经能推测出为何冯寄春会突然这样问。

　　他起身抓起外套，问冯寄春：“刚刚温迎来过？”

　　虽然温迎有过嘱咐，但冯寄春的天秤永远倾向于沈励这边。他点头说对：“我说你在二楼，她就去了对面餐厅。”

　　冯寄春让开空，沈励长腿迈出，对冯寄春和郑荑颔首示意：“马上下雨，我去接我太太回家。”

　　冯寄春与他道别，只是郑荑脸色发青，手指用力捏住姜丝，抿着红唇一言不发。

　　------

　　与温丛的这顿饭吃的不算太快。

　　年轻的大学生很少能到这样不菲的餐厅吃饭，温丛自落座餐厅开始拍照，上了菜也拍个不停，最后自己精心挑选角度，拍下一连串自拍。

　　温迎胃口不佳，只喝了几口浓汤便倚在柔软沙发里看温丛兴致勃勃的拍照。

　　温丛终于过了瘾，手机电量剩的不多。她意犹未尽关上手机，看见温迎有些倦怠的神情。

　　她小心翼翼：“姐姐，你心情不好？”

　　温迎摇头：“只是感觉有些累。”

　　“最近事情很多？”

　　“是，”温迎叹一口气，“工作上，生活上……总有些棘手的事情需要处理。我很羡慕你，丛丛，像你这个年纪时，我也没有什么烦恼。”

　　她隐去后半句话 —— 那时也许她最大的烦恼就是沈励。

　　温丛安慰她：“事情总会过去，姐姐你不要太累。”

　　这三年没怎么见面，堂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大，长大到能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语。

　　温迎笑：“谢谢，我会记住你的话。”

　　温丛往嘴里塞一口牛肉，口齿不清：“姐姐你的那排祖屋是不是快要拆迁？我爸爸这几天经常念叨，我也不敢说话。”

　　拆迁的事情面向社会公开，是瞒不住的。温迎点头：“已经听完拆迁方案。”

　　温丛眨眨眼睛：“是不是能有一大笔钱？”

　　她接着摆手为自己解释：“别多心，姐姐，我一直认为这排祖屋本来就应该是你的。我只是没见过真正的拆迁户，有些好奇。”

　　温迎一直觉得温丛出淤泥而不染，有那样品行不端的父亲也没长歪。她爱看小堂妹夸张的表情，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清澈与活力，于是她打趣：“真的很大一笔钱，我也没见过那么多。”

　　温丛欢呼一声，讨好似的看着温迎：“看来姐姐以后会经常带我吃大餐。”

　　“小菜一碟。”温迎点头。

　　经过刚才在冯寄春店里的插曲，温丛想来已经猜得出她与沈励之间的婚姻有异，一顿饭下来，即便温丛叽叽喳喳，可也小心翼翼的避开了所有关于沈励的话题。

　　吃过饭，两人从餐厅走出，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深秋的雨，加上不算小的风，吹在皮肤上有刺骨的冷。

　　温迎今天与客户相约见面，只穿了一套单薄的衬衣和套裙。只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下，就已经冷的脸色泛白。

　　温丛拉着温迎要重新进去：“姐姐，我们先叫车，车来了再出来。”

　　温迎点头，转身摸出手机。

　　正要迈步，路边一辆黑色越野忽然亮起车灯。

　　驾驶室车门打开，身量高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撑开宽大的黑色雨伞。

　　他的身影被路灯照的颀长，黑色雨伞微微抬起，露出男人骨相清嘉的面庞。

　　“小迎，”沈励磁性的声音低低闯入温迎的耳朵，“我来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