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我心急如焚，可上山的路却不顺利，雨越下越大，好几处小滑坡已经出现，村长带着村民只能将就近的牛羊赶回圈。

而我的目的地，却还遥远。

在雨中，我艰难地步行着，走到半路，隐约觉得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我摸着肚子，心中暗道：“要像格桑花一样顽强，才能当我的孩子。”

大概是安抚有了作用，肚子安安稳稳地随着我爬上坡。

与白天不同，夜里的向阳坡一片漆黑，若没有手电筒照着，就像被天地遗忘的角落，无人问津。

以前总是白天来，却没想到，夜里这里这么黑。

葛战崖不爱漆黑的环境，他热爱阳光和自由。

迁坟的念头，首次在我心中产生。

我站在坟前，看着地上的小土包，久久不言。

身侧的男人高大威猛，比他舅舅还要高大，撑着伞，嘴里阴冷冷地对我说道：“我真想掐死你。”

我惊慌地看向他：“你……你都知道了？”

傅庭琛的眼里都是冷意，说道：“村子里流传着宋书记和边防英雄的爱情故事，凄美又遗憾，稍微一打听，想不知道都难。”

啊，阿婶们经常去民宿干小工，一定又是他们说的。

我沉默片刻，艰难地为自己开脱，道：“你把我当替身，我也把你当替身，就当我们两个扯平了。”

“扯平，做梦。”傅庭琛拽住我的胳膊，弄疼我，说道：“我以为我不喜欢你，我只是喜欢月牙的影子，在你走后我却发现我爱的是你没心没肺的样子。”

“你跟我说扯平？”

“扯平的前提是谁都不欠谁的，你欠我的感情，拿什么来还？”傅庭琛逼问道。

我哑然。

这五年，我对傅庭琛没有感情吗？

可如果有，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

是躁抑症发作时候他一遍遍地安抚，还是在我被京圈小公主们集体嘲笑乡巴佬的时候，他在京圈给我撑腰的时刻？

还是看到他这张脸，我就已经沦陷？

我分不清了。

雨越来越大，还伴随着惊雷，我不怕打雷，可我怕雷声，像极了枪声。

也是这样的雨夜，山上的枪响声就夺走了葛战崖的生命。

我顿时惶恐地看着四周，当初的葛战崖就在这里死亡，我害怕地推着傅庭琛走，说道：“你快走，这里危险。”

又一声惊雷打下，我推着傅庭琛走，却推不动。

傅庭琛丢了雨伞，见我像以往每个雷雨夜就会发作一样，他知道我又发作了，产生了幻觉，脑海中总是一遍遍模拟葛战崖死亡的现场。

他不管不顾，吻住了我。

可我此刻，却兴奋起来，推着他抓紧走，再不走就走不了。

他要抱着我一起走，我不乐意：“你自己走，我要跟我的丈夫在一起。”

丈夫。

丈夫二字刺痛了傅庭琛，他辩解道：“你们没领证，你不是他的夫人。”

“我是，我们举行婚礼了。”我说道。

傅庭琛心中一痛，发现自己怎么争都争不过死人，气得转身就要走。

却发现，我没有跟随下坡，而是往山上走，守在坟边。

“你疯了？这样的雨淋下去会感冒的。”傅庭琛一把抱起我，强行带我下山。

我在他怀中挣扎，一道道惊雷打下来，我捂住了耳朵，面目痛苦：“痛……好痛……”

傅庭琛明显慌了，他快步下山，却在同一个牛粪堆摔了。

可怜的京圈傅总，半身都被牛粪沾上，只不过，此时的他却来不及洁癖，见我捂着肚子喊痛，快速问道：“那里痛，是肚子吗？你来月经了？”

因为他看到我了我腿缝间的血。

我痛不欲生，昏迷之际只来得及告诉他两个字：“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