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并非第一次和他坦诚相见。

几年前我的手术就是他做的，我胸口的那个伤疤缝合的很好。

每一次他都喜欢抱着我，欣赏他的杰作。

但这次不一样，这一次我成了他的大体老师。

“大体老师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按照惯例，瞿秋尘开始课前询问。

他一边消毒，一边不停的望向解剖室。

“车祸。”

小怜冷静的回答。

听到这两个字，瞿秋尘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头。

他还是不信，我会出车祸死亡。

没再多说什么，瞿秋尘吩咐让小怜把上课的研究生带进来。

一时间，十几个人围着我的身体。

冰冷的白炽光打在身上，他们照例对我默哀致敬。

先前，我的眼角膜已经捐献给了一个小孩子，面部也因为车祸，有些血肉模糊。

这一次瞿秋尘要展示的是心脏的相关内容，相关人员已经早早的把我的脸和下半身盖好，只露出了胸到小腹的位置。

默哀完毕，瞿秋尘冷静地拿起了手术刀。

“大体老师生前做过心脏手术？”

他皱着眉看向小怜。

小怜红着眼，点头。

因为车祸的时候心脏被锐器划伤，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疤，是他一惯的做法。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下刀。

每下一次，他就和学生冷静的解释相关构造。

他的刀很稳，怪不得是内科最年轻的副主任。

学生们听的头头是道，在一旁当助教的小怜默默擦着泪，什么也没说。

生前，我就已经交代过她。

如果我死后，很不幸的成为瞿秋尘手下的大体老师，也不要去阻止。

无论谁解剖都是一样，没差。

所以她现在只能默默的看着，什么也不说，像一只被抽干了灵魂的玩具娃娃。

“这里，就是心脏搭桥的通道。”

瞿秋尘指着某个地方，事无巨细地和学生说。

他再度深入，眉头却越来越紧皱。

我知道，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他额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拿刀的手好似也没有这么稳了。

“不会的……”

他喃喃自语，深吸一口气后重新用工具剥开那层隔膜。

只一眼，他就僵住了。

几年前他自己放置的东西和位置，他不可能不记得。

“不可能！”

瞿秋尘忽然拉高声线，整个人浑身颤抖。

“怎么了老师？”

一旁的研究生被吓到了，赶紧围了过来。

而瞿秋尘放下手术刀，惊魂未定。

忽然想到小怜今天的失常，他冲了过来，质问：“今天的大体老师……叫什么名字？”

小怜摇头不语，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

“说话！”

瞿秋尘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续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老师，你这么聪明，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小怜小声说了一句，继而继续擦泪。

他惊得后退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视线在手术台上流连，仿佛要将手术台盯出一个洞。

空气，静寂的如死水一般。

半响，他才反应过来，恶狠狠地冲过来。

盖在身上的白布被掀开，我的脸露了出来。

“师娘？！”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我，吓得手术刀哐当一下摔在地上。

瞿秋尘愣愣地看着，片刻之后失力软瘫在地上。

这是这几天，我们第一次见面。

可惜，我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