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她甚至开心地将碎片撒向天空。

我眼睁睁看着，我这四年的努力，全都成了一场空。

我怎么甘心！

我厉声尖叫着，跪下来去捡那些碎片！

我妈逮住机会，往我脸上狠狠甩了一耳光！

「你装什么装！就会装可怜！原来你们学校领导好这一口！还真是不挑！」

辅导员脸色难看，怒斥：「这位家长，你说这话，可要考虑好后果！」

我妈翻了个白眼：「我女​​‌​‌‍‌‍‍​‍‌‌‍​‌‌​‍‌‌​‍‌‌‌‍​‌‌‌‌‍​‍‌‍‍​‍‌‌‌​‍‍​‍‍‌‌‌​‌‌‌‌​‌‌‌‌‍​‌‌‌‌‍​‌‌‌‌​‌‌‌‌​‍‌‍‍​‍‍‌​‌‌‍‍‍​‌‌‍‍‍​‍‌‌‌‍​‌‌‌‍‍​‍‍‍‍‌​‌‍‍‍‍​‍‌‌‌‌​‌‌‌‍‍​‌‌‌‍‍​‍‍‍‍‌​‍‍‍‍‍​‌‌‌‍‍​‌‌‌‌‍​‌‌‌‌‍​‍‌‌‌‍​‍‌‍‌​‌‌‌‌​‌‍​‍​‌‍‌​‍‍‍​‍‍‍​‍‍​‍‌‌‌‍​‍‍‌‌​‌‌‌‌​‌‍​‍‌​‍‍‌​‍‌‌‍​‌‌​‍‌​‌‍‍‍​‌‌​‌​‍‌‌‌​‌‍​‍‌‌‌​‍‌‍‍​​‌​‌‍儿什么人我不知道吗？！小骚货，十二岁就晓得卖初吻了！」

这一刻，我如遭雷击。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原来他们一直都知道。

那是我初一时候的事情了。我妈带杨辉去省城治病。

我妈说这病很严重，最少要在医院待一个月。

可她留给我的生活费，只够我吃一周。

她让我乖，语气里全是无奈：「爸爸挣钱也不容易，要供你们读书，现在你哥还生病了，妮妮，你就体谅体谅爸爸妈妈。我们也不好过的，唉。」

我只能说好。

那时候我在长身体，饭量并不小。

但那一个月，我一块钱恨不得掰成十份花，一天只吃一顿饭，体育课还因为低血糖摔倒。

我甚至还差点丢掉我的道德和廉耻，丢掉我从小遵守到大的法律和规则，偷拿同学的零食吃。

后来，有男生发现了我的窘迫。他说他愿意给我买一周的早餐，只要我愿意让他亲一口。

那时候我妈还没喂我吃猪油，我还不胖，生得清秀漂亮。

我看着他手里那盒香气四溢的饺子，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我太饿了，我不想就这么死掉，以这种可笑却又可悲的方式。

所以我答应了。

那是我的初吻。

男生兑现了诺言，让我每天都有一顿早饭可以吃。

与此同时，谣言四起。他们都说，一顿早餐就可以买到我的初吻，一百块就可以让我出卖身体。

甚至有小混混站在我回家必经的路口，对我吹口哨，言辞下流，让我陪他一晚。

我恨自己愚蠢，恨自己为什么就那么没出息，为什么就那么馋，为什么不忍一忍？

可是我从没恨过不管我的爸妈，没恨过生大病的哥哥。

直到后来，杨辉向他的同学炫耀省城的繁华热闹时，我才知道，所谓的大病，只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包皮手术。

他们在那待一个月，是为了带刚高考完的杨辉去玩。

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快乐地玩。

而我，为了这个蹩脚的谎言，承受了整整两年的流言蜚语和各种异样的目光，还要应付那些时不时就蹦出来的骚扰辱骂。

但现在，我才得知，原来我受过的委屈，他们一直都知道。

他们大概还在暗地里笑过我蠢。

我妈得意洋洋，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嚎叫道：「看她这副心虚的样子！被我说中了吧！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小骚货！」

这一刻，眼泪决堤，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还不是因为你！是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带着哥哥出门玩！我一分钱都没有！我差点去偷去抢！」

「我卖初吻，是因为我不想就那么死掉！我一天就靠着那么一顿早饭！用我的初吻换来的早饭！整整一个月！一个月！我瘦了二十斤！我差点死掉！」

「有一次我倒在路边，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了！是王老师带我回她家，给我吃了一顿饭！这些你们知道吗？你们忙着带儿子玩！根本就没问过我一句！」

我崩溃大喊，几乎是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我心里积攒了太多怨恨，太多不甘。

我妈心虚得不敢看我，却还是昂首挺胸，理直气壮：「我哪知道你那么蠢！我床头柜有钱！你怎么不拿！」

我闭着眼睛，泪流满面，哑着嗓子道：「我不敢拿。是你们骗我说，那是哥哥的救命钱。是你们骗我说，哥哥得了大病，要做手术，会花一大笔钱，让我省。」

「我宁愿饿死自己，也没想过花那笔钱。」

我甚至想过等他们的钱花完了，等他们回来时，我捧着那笔钱，对他们说：「爸爸妈妈，我没有花什么钱哦，我都留着给哥哥治病。」

我想告诉他们，我很乖，很听话，请你们爱我。

我想多了。我想太多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蹩脚的谎言。

只有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