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章

我蒙头在宿舍里睡了一大觉。

醒来时天色已暗，外面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手机里有很多人发来的关心，我扫了一眼，没有心力去回。

我哥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我把家里所有人都拉黑了，除了我哥。

他是唯一肯关心我的人。

大一那时候，我没有生活费来源，到处兼职，还得通宵复习，吃得很少，很快就累倒，生了一场大病。

辅导员联系到我爸妈，得到的是他们的破口大骂：「女娃就是娇气！没点卵用！她都成年了，还要我们管什么？让她自己想办法！死在外边都不关我的事！」

最后只有从我哥从外地赶来，替我付清医药费，还给了我一点生活费，「没钱就和我说，我们是一家人。」

生病的人总是格外脆弱，这些年我恨过他，恨他冷漠，恨他心安理得，但那一刻，我还是藏在被子里，颤抖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等到我哥再次打来电话时，我犹豫片刻，还是按下接听键。

「妮妮，你怎么能那么和妈讲话呢！你还要动手打她！你看看你这是做的什么事情！多让人心寒！她再怎么样，好歹也生了你养了你！辛辛苦苦才把你拉扯大！」

「是，她做事方法是有问题，但她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看看你在学校这么久，也没谈个恋爱。你长这么大了，难道一辈子不结婚吗？」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指责和抱怨，半晌，才问：「杨辉，你女朋友还要一辆车才肯嫁给你是吗？要进口车。」

对面沉默良久，哑口无言。

他从来都是一个冷血自私的利益既得者。

在我最难过的时候，他的确向我伸出过援手。可追根究底，他们没什么不同。

他和我妈，只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他们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人，从来就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商品。他们供我读书，只是为了给我这件商品增加价值，以后好卖出一个更好的价钱。

我不想再和杨辉多说些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门被倏地推开，许久未见的朋友林凝就站在门口。

我盯着满地的零食包装袋，不敢看她。

就在刚刚，我吃掉了两包薯片，三包辣条，两个芝士蛋糕，两个牛角面包，一碗方便面。

我有暴食症。总是吃了吐，吐了吃。

大学四年，我拼命做着兼职，不出门玩，几乎不买新衣服。所有的闲钱，都用来买零食。

好像只有把肚子填满了，心才不会空荡荡。

直到那天，我觉得难过，又拼命往嘴里塞东西时，林凝对我说：「小玉，那只是零食，那不是爱。」

我吃零食的动作一顿，浑身颤抖。

像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战栗。我忍不住嚎啕大哭。

从那天起，我开始尝试着与过去和解。所以我答应林凝，会控制自己，不再暴饮暴食。

但是，我食言了。

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下意识把手里的蛋挞往身后藏了藏：「你不是在邻市实习吗……」

林凝却走上前来，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说啊？要不是班长告诉我，你一个人要怎么扛？」

在碰到她的这一刻，我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真的好委屈。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父母？

我的痛苦自卑、脆弱敏感都是他们带来的！我已经一次又一次试着拯救自己了，我明明快要走出来了，我明明变得更好了。

但凭什么！凭什么我妈一出现，我又被打回了原形！

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我哭诉着自己的委屈和不甘，林凝轻拍我的背，安慰道：「我会陪着你的，没关系，没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