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江阳花费了三个月将我曾经的房间装修得面目全非。
精心整理的书柜被拆成废弃的木板，连同写满字迹的书一并混入成山的垃圾堆。
被翻烂的医学教材，随处可见的便利贴，被撕成碎屑的账本。
我的痕迹被逐渐抹灭，最后剩下一只上锁的小盒。
苏旭玩味地看着盒子，颇有耐心地砸烂了锁。
盒子内摆放着几颗柠檬奶糖，被拆掉的许愿锁，和一支钢笔。
「什么啊，藏得这么深，我还以为是什么稀奇货呢。」
苏旭顿觉索然无味，随手将盒子一抛，又去搜刮瓶瓶罐罐的化妆品了。
她就像是任性妄为的公主，不断来回巡视着领土。
而我只能看着她作践原属于我的财物，却无能为力。
至少，等她切断了我与世界最后的联系，我或许就能离开了。
我苦中作乐地自我安慰，转身就看到江阳注视着钢笔走神。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送了我柠檬味的奶糖，第一次约会时，我们共同挂了这把许愿锁。」
他握着钢笔的手逐渐攥紧，力气大到指节都发白：
「白榆，我不记得这支钢笔。」
「你倒卖了我赠送的所有礼物，唯独留下了这支笔。」
江阳眯起眼，笑中带着冷意：
「一条狗居然也会侍奉二主吗？」
我坐在桌面上，听着江阳讥讽的话语。
Y 不是榆，是阳。
你又忘了。
「你见过这支笔的。」
刚住院的江阳，一心寻死。
他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双腿骨折。
除非发生奇迹，不然他注定在轮椅度过后半生。
江家不会同情残废，他住院期间，除了我。
甚至没人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他第一次割腕，是因为我遗漏了藏在地板缝隙的瓷片。
伤口很深，手腕血流不止，床铺被血浸透大半。
江阳面无表情地盯着手腕，我被吓得摔翻了饭盒。
眼神交汇的瞬间，他只说了三个字：
「让我死。」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深呼吸，迅速翻出绷带准备包扎，他微微蹙眉，毫不犹豫地掀翻了药盘。
药瓶，镊子尽数摔落在地，我捡起来，再度被他拍翻。
血液沾湿了我的衣角，当他第三次拍开我包扎的手时。
我毫不犹豫地抽了他一耳光。
江阳脸颊泛红，当他恼怒地抬起头时，他看到了我脸颊的泪痕。
眼泪不断滴落在纱布上，我固执地抓住他的手腕，用纱布按压伤口。
这一次，他没有反抗，哪怕疼得脸色发白，他依然只是盯着我。
「割腕的是我，你哭什么？」
纱布包裹着手腕，江阳叹了口气：
「你不是医院的护士，也不是江家的护工。」
「你救我，毫无意义。」
「你活着，就是最大的意义。」
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抚摸着江阳手腕深浅不一的伤痕。
瓷片很粗糙，在无数划痕中，只有一道划破了脉搏。
「江阳，别死好不好？」
泪水稀释了血痕，江阳抬起手，替我擦拭着泪痕。
他死水般的眸中，流露出哀伤的神情。
「别哭了。」
看着我止不住的泪水，他无措地搂着我，不断重复：
「我不死了，你别哭好不好？」
「江阳，求你。」
他的心跳声近在咫尺。
「别死在我的面前。」
那时，江阳什么都没说。
但他再也没有尝试过自杀。
而我随身携带的钢笔中，被藏入了一张纸条：
「永恒的星，要一直陪在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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