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瞬间。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双腿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要命。

我不明白我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就忽然碎裂了。

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

原来这么多年，我的爸爸一直都和别的女人有牵扯。

我觉得恶心，连带着胃里都开始翻涌。

一股强烈的作呕感涌了上来。

我觉得他简直太虚伪了。

妈妈不想让我知道这些。

面对着这样肮脏难堪的时刻，她提出的第一点离婚要求是，让我好好结束高中生涯。

我的眼眶红了。

到最后也没推门进去。

我转身走了。

因为没有目标，所以只是漫无目的地行走。

心里乱作一团。

我有些想哭，可却什么也哭不出来。

身后的小巷传来乒乒砰砰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闷响，吓得我心脏都要骤停。

脑袋里再次回想起刚刚在家门前听见的动静。

两道声音仿佛在这一刻重合。

啪嗒。

莫名地，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颤抖着身体，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像是被原地泼了一盆冷水，成了冰雕。

好在小巷的动静很快就结束了。

昏暗的光线下走出一道身影。

少年身姿颀长，额上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隐隐遮住了他的眸色。

眼角处有一处刮痕，露出一点血迹。

他很快也注意到了我，黑色的瞳孔里沾着一点怔愕。

少年看着我的眼泪，又一瞬的慌乱，他急急忙忙地走上前。

“对，对不起……”

“我吓到你了吗？”

“抱歉！”

少年看上去有些无措，短短的几句话说得结结巴巴的。

但我并不是被他吓哭的。

我想要解释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一哭，莫名地就止不住了。

压抑的哭声中，我的解释也是断断续续的。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巷，

带着我离开了这里。

断断续续中，他终于听懂了我的解释。

他去身后的小卖部买了包纸巾递给我。

我道了声谢谢，胡乱擦干了眼泪。

见我终于止住了哭声，他朝我笑了笑。

“你好，我叫赵行舟。”

少年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被鲜血染红的手指怔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你好，我叫宋衿。”

平白无故给人家添了麻烦，我也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买来了碘酒和一些药膏递给他。

手上的伤口一个人不好处理，我便顺手处理了一下。

连带着眼角的那处划痕。

撩开他额前的发时，我这才注意到，他生了一双很好看的眼睛。

眼型狭长，看上去有些冷漠。

但一笑起来，却又让人觉得温暖。

虽然他满身都是伤，但短暂的相处让我觉得，他不是个坏家伙。

这天，我莫名和一位刚认识的少年聊了很久。

甚至连家里发生的私事都一股脑说出来了。

我太需要一个能够倾诉的人了。

“你为什么和他们打架？”

我以为赵行舟不会回答我的。

但也许是我和他倾诉了太多东西，他也没那么防备我。

赵行舟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轻松，却又有些哀伤。

他平静地对我说：

“我妈生下我就走了，那些人说我是个野种，还说我妈是D妇，生下我就和别的男人跑了。”

“说来很奇怪，虽然我都没见过她，但一听别人骂她，我还是会在意，会生气。”

我眉头皱得很紧。

“他们经常这样对你？”

对上我关切的目光，赵行舟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小时候比较多，现在倒是少了。”

“估摸着是被我打怕了。”

他垂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地嗤了一声。

“不过之后应该不会了。”

“为什么。”

我呆呆地接了句。

赵行舟弯着眼朝我笑。

“我爸最近赚了一笔。数量还挺大。这些家伙估摸着要换一套暴发户的说辞了。从某方面来说，也算件好事。”

我瞧着他，心头微微一滞。

漾出一点异样的情绪。

是怜悯，还是唏嘘，又或是其他？

就连我自己也分不清。

但我知道，

赵行舟不会需要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