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那日起，我变得沉默不语，独来独往，在家忍受着刘佳宁的恶作剧，牙膏换成了芥末，毛巾里藏根针，牛奶里加了泻药……。在学校，她和她朋友合伙在厕所里对我殴打，把我作业扔水池里，往我的饭里放虫子。

起初我还和爸妈说，可刘佳宁一个委屈的表情，他们就会把错算在我身上，对我又是一顿毒打，说我欺负妹妹，说我不懂事，说我是白眼狼，问我为什么不去死！

对啊，我为什么不去死，死了就解脱了，十岁那年的午夜，我带着满身伤，背着行李，其实就一个书包，两件衣服，一个饭盒，还有几本书，还两根半截的铅笔，说来也可笑，半截的笔，是她施舍给我的。

我光着脚，站在桥边上，看着黑乎乎的河水，心里的杂乱，变成了一束光，有个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说:跳下去，你就解脱了，跳下去，你就不会感受到痛苦……

我笑了笑，翻身坐在了桥架上，想开双臂感受着微风的洗礼，这一刻感觉真好。我将身子慢慢往前倾。

一只手把我往后一拉，我躺在了一个坚硬的怀中，底下传来一个声音:你在不起来，你没死，我先被你压死了。

我坐起来看着他，对他有点印象，前几天学校里，我被刘佳宁掐着脖子，呼吸困难，他喊了一声老师来了，救了我一命。

他说:早知道上次就让她们掐死你，今天小爷我又救了你一命，不用太感谢我。

我笑了，继续走向桥架。

他躺在地上，叼了个棒棒糖悠闲地说:你想想，你死了最开心的是谁？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我和他静静坐了会，他伸了个懒腰，把鞋脱了穿在我脚上，拉着我一直走，路过一个面摊，点了碗最便宜的清汤面，那碗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和我说，要努力活下去，给自己争取一个未来，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就可以离开他们，去创造新的生活。

后来我才知道，林飞爸妈从他记事起就离了婚，现在也各自组建了家庭，他只能和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靠捡废品和瓶子，维持生活。他相信光一直存在。

初中毕业，妈妈说妹妹要去艺术班，但一年六万元的学费，让他俩支付不起，她想让我去电厂帮工，挣钱供妹妹上学。

我抬头望向爸爸:你也这么想？我才15岁。

爸爸抽着烟，坐在我身边:可欣，在电厂，佳宁爸爸是为了救你妈妈才因受伤离世，她妈妈因为这个事受了刺激，电厂给的补偿金都交到医院。

“所以这一切都要让我承担吗？这几年刘佳宁打我骂我，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觉得是我欺负了她，也跟着打我。”我撩开衣服露出肚皮，一半的皮肤因为烫伤变得狰狞可怕。

爸爸吸了口凉气，颤抖的说“怎么伤的？”

十二岁那年夏天，刘佳宁让我帮她写作业，我不愿意，她用刚烧开的水浇在我肚子上，我疼的说不出话，用仅存的力气，给了她一巴掌，壶里的水洒了点在脸上，她撕裂肺的哭，你们跑过来，看着她脚上烫出的几个泡，心疼的直抹泪，心肝，宝贝的喊着。

刘佳宁说她想给我倒点水，没想到我不领情还打她。

妈妈听完，朝着我腿上踢了一脚，肚皮烫伤的部位，又因为我从桌角划了下去，一层皮只剩指甲盖大小还和肉连着。你们抱着她去了最好的医院，我用捡瓶子存的七十块钱，买了点药，熬了过来。

爸爸红着眼使劲嘬了口烟，沉默了。

妈妈说“那是你活该，谁让你招惹她。”

许久爸爸说“对不起，但你还要辍学！”

这个结果我早就猜到了，我很冷静的说:学我一定会上，从今天开始我的生活我自己决定。说完我潇洒的拿上书包就走。

我爸顺手抓起烟灰缸砸在我头上，滚烫的鲜血模糊了我的眼睛，我没有停留，只有我爸妈的声音还在楼道中久久回荡“出了这个门，你是死是活，我们都不会管，黑心玩意。”

我忍不住笑出声，笑着笑着就哭了，谁想在这个家生活，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出生时你们就把我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