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本镇上富裕人家的小姐，亲娘早逝，爹爹怜爱我，待我明珠一般。

八岁那年，爹恶疾离世，家里姨娘掌事。

她拽着满肚子流油的亲儿子，跟我说家里揭不开锅，养活不起我了。

虽家中还有家丁、老妈子。

但拦不住姨娘要卖我。

镇上有个前朝的「千岁爷」要收个小丫头贴身伺候。

看上了我，给了五百现大洋。

老东西像是戏文里的妖怪，嗓子尖利，浑身散发着一股尿骚。

晚上让我跪在床尾，一双掉屑的脚贴着我的身子摩挲，针扎一样疼。

不许打瞌睡，不然利爪一样的指甲拧着我身上的嫩肉转圈，再疼也不能哭，总得仰着笑脸讨个喜气。

老妖怪折磨我的法子层出不穷，早晚要了我的小命。

终于我寻了个机会逃了。

我想藏起来让他们再也找不到。

走前，我回家偷爹娘牌位。

被起夜的弟弟撞了个正着。

爹在世时，他像我的尾巴，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

我有好吃的玩的都分给他，从不吝啬。

他随着我管自己的亲娘叫姨娘。

被卖的那天，我以为弟弟会求情帮我。

他却说：「你爹不拿我娘当人，现在报应到你身上！活该！」

我怀抱牌位脱身不得，弟弟抓着我的手腕大喊：「娘！小贱人回来偷东西被我抓到了！」

姨娘用蘸了盐水的树枝狠狠打了我一顿，将我怀里护着的牌位踩烂，扔我进柴房，只待天亮绑我送回去。

姨娘以前见我，总会眉眼含笑唤我：「大小姐，来姨娘这儿，给您留了糖豆子。」

那时年岁太小，我不懂姨娘受过的苦，心里的怨。

想不明白，这人怎么说变就变。

骨肉至亲，原是如此。

我求饶没人理我，我说回去我会死的，也没人理我。

在乎我死活的人都死了。

没爹没娘的孩子，谁都能欺负。不该期望别人对自己好的。

看守老妈子曾受过我娘恩惠，偷偷放了我。

「你一个小小姐，这个世道可怎么活…」

她告诉我三十里外镇上戴家，是我爹给我定的胎亲，叫我去投奔。

「小姐，你可记清楚，那位小爷叫戴少安，那是老爷最后给您留下的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