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父亲捡来的小乞丐。

那时，我六岁，失去父母双亲，跪坐在菜市场，卖身换取下葬钱。

人人都可以朝我吐口唾沫，每个小孩都可以朝我身上扔石子和臭鸡蛋来捉弄我。

在这个乱世，街头的乞丐比比皆是，却只有我一个女娃。

男娃娃们可以偷可以抢，唯独女娃，倘若我今日在这里没有人愿意买下我，我的命运可想而知。

夜幕就要降临，我身旁围着一圈圈的老乞丐眼里泛着绿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生吞入腹。

也不是没人向我伸出过手，要以几个铜板带我回去，可几个铜板连爹娘的棺材都买不起。

那人朝我狠狠踢了一脚，我直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直到背着药筐的父亲在我面前驻足。

父亲递给我二十两银子。

“我家正缺个女儿。”

就这样，父亲牵着给我买下两口棺材，体面地将我爹娘下葬了。

菜市场大娘说，“林家老头缺心眼儿，带着这瘦的杆似的小鸡崽回家，还给二十两银子。”

“就是，指不定装老好人，转头给人卖了。”

父亲没把我卖了。

他把我带回家，母亲嘴上念念叨叨说父亲不懂的体谅家里，浪费钱买个女娃。

可却给我打来了热水，给我洗漱更衣。

这时我才知道，那二十两银子是全家一年的花销。

母亲也没有像嘴里说的那样把我扔了，而是给我裁了许多衣裳。

暖和的像小火炉。

父亲和母亲教我认药材，让我学门技艺。

白日里我随着父亲哥哥上山采药，晚上便回来陪着母亲蒸煮药材。

我的梦想是能够开一家药铺，这样父母就不用再四处山上跑药材，只管坐在药铺里收药材便可。

哥哥们听后哈哈大笑，“茹茹想的挺美，开药铺的钱咱们还得干个大半辈子呢。”

我一句话父亲却记下了。

他拼了命的采药赚钱，给我凑开药铺的钱。

是父亲将我拖出黑暗，不仅没有让我签卖身契，给了我银子将父母体面下葬，还给我取名为林茹芸，两木两草，寓意为如野草般肆意生长。

父亲拍拍我的手告诉我，“人啊，只要还有一口气儿，肯干下去，就一定能有出息。茹茹你虽然是一介女孩子家，学成一门手艺，不比男儿差。”

可父亲却没能看到我出息的那天。

皇后一纸诏书，命令父亲进宫成为她的专属药师，为她研制丹药。

报酬是一百两银子。

父亲一脸欣喜地告诉我，我们家终于不用受这些穷苦日子了，也能开一间属于我们的药房了。

皇后的息肌丸所需要的药材极其难寻。

自此，父亲每日带着哥哥上山采药，短短几月便瘦了数十斤。

那几日父亲整日脸上挂着笑容，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父亲入了宫，呈上了皇后要的丹药。

本以为自此便结束了。

可一纸官书下来，一切都变了。

皇后吃了父亲所呈上来的丹药，不仅没有药效，还让皇后娘娘脸上的麻子加剧。

父亲将丹药用银针试毒，发现有人在其中下了毒。

父亲告诉皇后有人投毒这件事。

皇后却眼底狠厉，“谁又能说不是你要害本宫呢？”

“来人啊，拉下去，杖毙。”

两个哥哥也都被官府关进了大牢，罪名是同谋陷害皇后娘娘。

父亲从事了大半辈子的药商，性格温良。

缺成了后宫争斗的牺牲品。

父亲最终被杖毙，含冤而死。

母亲也被官府的人灌下毒药七窍流血致死。

为了警示百姓，两个哥哥在当初我卖身葬父的菜市场五马分尸而死。

一切对于官府、对于皇后，不过是奢靡生活的一段插曲。

可当我站在乱葬岗里，腥臭的尸气，腐烂的看不出人形的尸体。

看着乱葬岗里父亲被炽热的铁块烧的面目全非的尸首，那双昔日里抚摸着我温暖的手此时血肉模糊。

母亲慈爱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凝固的鲜血。

我发了疯似的翻开那一具具尸体，可最终连两个哥哥的身体也不能凑齐。

泪水从我的脸颊的划过，我呐喊着内心的愤怒，却没有一丝用处。

一夜之间，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可这一切只不过是皇后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