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从主院似乎传来了茶盏碎裂的声音。

但我已无暇顾及。

在剧痛过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我甚至没有换下衣物，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与谢雪薇的婚约，

是时候还给她自由，也是时候解脱我自己。

因为我的拒绝，第二天风华楼的践行宴，

便直接以庆功宴的名义，热热闹闹地举行。

城主府大张旗鼓，宣布在城中连续五日设宴，庆祝和谈的成功。

直到，我启程为质，

而穆连璋载誉归来的那一天。

我调息休养了一整天，第二天出门时，长街依旧人潮汹涌，全城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街上有人认出了我，拉着旁边的人小声议论。

「那不是大公子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少城主历经千辛万苦才促成了和谈，他只是去做个质子，有什么不满的……」

有人甚至朝我吐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厌恶和警惕，如刀锋般锐利。

「我早就说，他身上流着南疆巫女的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前些年他那么积极带兵打仗，说不定是想谋权篡位，现在野心破灭，自然不甘心。」

「就是，听说他连昨天的庆功宴都没参加……」

「幸好城主英明，少城主仁德温厚，智勇双全，才是北屿城的未来。」

「哪是穆连山这种残暴嗜血之人能比的？」

我捂住胸口，

竟然，还在隐隐作痛。

我停下脚步，走到说话那人面前，直视他的目光。

那人也不畏惧，敷衍地向我拱了拱手，讥讽道：

「原来是大公子，真巧，您也出来赴宴？」

我抽出背上的长枪，「锵」的一声，枪尖扎在他脚边。

「城主府的宴席我已吃腻，想换一家，你意下如何？」

对面几人脸色一白：

「你……你……你敢当街行凶？」

我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既然你说我残暴嗜血，又怎会怀疑我不敢对你动手呢？」

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是小人胡言乱语，不该妄议……」

原本喧嚣的街道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越来越多的围观百姓远远站立，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厌恶、警惕、质疑。

唯独缺乏信任和亲近。

这便是我自十岁起，执枪浴血，誓死守护的百姓啊。

我仰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我穆连山，为北屿城征战近十年，手上的确沾满了鲜血，后梁和南疆对我的恨意和谩骂，我都能理解。」

「但你们，不配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