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喝了人生第一壶酒。

辛辣，苦涩，呛得我眼泪直流，却又有种说不清的痛快。

太后来时，我已经止不住眼泪了。

她慈爱的捧着我的脸，用帕子擦干我的眼泪。

说起来，我自幼丧母，自我进宫以来，太后便像是我的母亲，她教导我，训斥我，也在我大病时彻夜守在我的榻边，在我呼喊阿娘时轻声应答。

我与她，也算得上是有些母女情分的。

曾经，我趴在她身上哭，哭的是做不完的课业，学不完的规矩。

此时，我趴在她腿上哭，哭的是收不回的真心，放不下的情意。

太后轻声叹息，满是无奈。

“傻兰儿，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女子一生，情爱是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地位，是权力。”

“当年哀家初入宫时，也被先帝与生俱来的气质所吸引，为他动心，为他沉沦，为他毫不迟疑的献出自己的真心，可是，他依旧是三宫六院，美人无数，我也为他彻夜难眠，心碎痛苦。”

“可是，男人的心啊，从不为任何一个人停留，可女人呢，却只能依附一个男人，这就是世道，这就是纲常，饶是你我身为大昭身份最贵重的女人，也无法改变。”

“后来，在先帝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妃子以后，我便明白了，不论在后宫有多少女人，可皇后只有我一个，谁也不能撼动我的地位。至于他的心，爱给谁就给谁去吧，不重要了。”

“历代皇帝都是三宫六院，珩儿身边有一个贵妃，又算得了什么呢？”

“傻兰儿，世间男子皆薄幸，何苦为了他，伤了自己的心呢？”

太后说话时，眼神淡淡，像一汪静止的湖泊，提及曾经深爱过的男子也没有半分涟漪。

我抬头看她，不到四十的太后依旧风华正茂，可眼里却没有半点光芒，只剩冰凉。

“母后……你当真不伤心吗？”

太后勾起嘴角笑了笑，“不去爱他，就不会伤心了。”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世间情爱，原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