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太后说，身为皇后，总是要学些规矩的，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失了礼数。

所以，她就让宫里最严格的嬷嬷教我规矩，也让最古板的先生教我读书。

甚至琴棋书画，四书五经也都要学个通透。

是以七岁的我，每天早晨都是哭着醒来。

嬷嬷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帮我抹了抹眼泪，轻声哄着，“皇后娘娘别哭了，你瞧，陛下比你起得更早呢。”

是了。

十岁的景珩，已经开始学着处理朝政事务。

夜里时，我已经躺在榻上，他才踩着月光回来。

清晨时，我还在梦里，他就已经直奔勤政殿了。

自从先帝驾崩，原本任性的景珩仿佛一夜之间长大，再不是那个满口喊打喊杀的太子殿下了。

他变得沉稳，变得彬彬有礼，甚至开始有些……杀伐决断之心。

只有在我面前，偶尔还会暴露自己那个蠢蠢欲动的少年心。

因为他啊，会在早起时用黛笔给我画两条毛毛虫一样的眉毛，再用胭脂把我的脸涂成猴屁股。

也会在雷雨夜故作深沉的告诉我，“沈兰之，床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吓得我扑到他的怀里哇哇大哭。

可他待我，也是好的。

九岁那年，我没能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被太后罚到祈福殿抄写佛经五百遍。

我一边哭一边抄写。

直到景珩带着食盒踏月而来。

里面的糕点，全都是我最喜欢的。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再不是坐在龙椅高位之上的冷冰冰的模样。

看着我歪歪扭扭的字迹，被泪水打湿了的纸张哭笑不得，“沈兰之，你的字，真难看。”

我瘪着嘴，用力的咬了一口桃花酥，就像是咬在景珩身上一样。

见我怒目瞪着他，景珩笑得更欢了，许久才强行止住了笑意。

“好了，我不笑你了。”

“听翠繁说，你今日都没吃东西，快多吃些吧。”

说着，他又往我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实在是太饿了，我也没空去理会景珩的话，只顾着埋头大口大口的吃。

后来，我实在是太困了，困得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从窗外透进来粉色的朝霞。

而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叠厚厚的佛经。

字迹娟秀工整，行云流水。

翠繁告诉我，昨夜我睡过去以后，景珩挑灯抄写了一夜，天蒙蒙亮时，他才急匆匆的去了勤政殿。

我拿着佛经去了慈宁宫，太后看了一眼，并没有责怪我。

她只是拍了拍我的手，慈爱的目光看着我。

“兰儿啊，别怪母后对你严苛，你是一国之母，总是要担责任的。”

“罢了罢了，终归还是个孩子，以后啊，课业减半。”

“兰儿，你要记得皇帝对你的好。”

那时候我没听懂太后这句话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原来景珩去慈宁宫跪了一个时辰，才能劝得太后不再继续严厉教养我。

此后，我才能过得肆意些。

可以摘花，可以扑蝶，可以荡秋千……

可以在深宫之中，获得片刻宫外小女郎的悠闲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