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儿科到处都是着急的家长，还有哭闹着的小孩。

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家长心疼地哄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可我还是能从一众声音里，准确无比的听见李薇的抽泣声。

在一起近十年。

我对她的一切一切，无比熟悉，甚至胜过她自己。

可十年里，从没有一刻能比现在，让我觉得她好陌生。

这样可怜的哭泣，和低着头求人的卑微模样。

我像是从来没认识过她一般。

明明我们就离着两米远。

明明她手上，还戴着我向她求婚时，我亲自设计为她的婚戒。

九颗钻石托着主石，代表着我们两人在一起，十全十美。

我不由自主地往诊室走近了，他们的对清晰地钻进我耳朵。

「小孩子发烧是正常的事情，他们身体还没发育好，免疫系统会差一点，不要紧的。」

「可我还是不放心，赵医生，都是同事，你就帮帮忙，帮我儿子安排一个单间吧，他要好好休息。」

「李医生，你自己也是医生，怎么就病急乱投医了呢？小孩发烧而已，还没到急症，按照规定是没办法申请住院的。」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这当妈的，看到小孩难受心里头急的都滴血，实在是顾不上其他了，就当我求求你了！」

「好吧好吧，我先帮你申请一个临时的床位，留院观察一天，等退了烧你再办理出院。」

我不禁扯出一个苦笑。

李薇，那可是李薇啊，A大医学系鼎鼎有名的学霸美女。

所有门课的成绩都在前列，综合绩点更是全院第一。

那么高傲的一个人，那总是仰着头的人，原来也会为人低头。

会拉下脸，会不讲理，会低声下气的恳求不熟的同事。

她带着哭腔的说「我这当妈的」，就像一盆冰水，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彻底。

浑身上下凉的彻底，心就像是被剜出了一个口子，呼呼的往外冒风。

还没等我消化完情绪。

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挤开人群，一把推开了我，慌里慌张地跑进了诊室。

李薇已经抱着孩子走到门口，他喘着粗气凑上去。

用手探了探李薇怀里男孩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整个人脑门上都冒着汗。

他眼巴巴看着男孩，几乎眼睛都没挪开过：

「儿子还好么？怎么头这么烫啊？吃过药了么，医生怎么说？」

「电话电话不接，短信短信不回，你眼里还有我们的儿子么？」

李薇几乎要哭出声。

话里话外都是委屈和埋怨，而且不难听出责怪。

可往往只有非常熟稔的人，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将最难堪的一面全部暴露。

他们脚步声渐近。

我像是条件反射一般，闪身进了走廊边的一个病房。

我突然觉得好笑，明明出轨的人不是我。

可不知为何，我现在不愿意面对李薇，更不想对上她那张哭泣的脸。

他们压根没注意到我，两个人围着孩子，走的又慢又缓。

我听见那男人放低了声音，带着哄的语调：

「薇薇，昨天我忙着收拾我们的新家，手机没充电关机了，就一口气睡到了中午。」

「你别生气了，晚上我回去做顿大餐，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新家

回去

虽然我早就拟好了离婚协议，心里已经猜到了她的背叛，可亲眼看到真相在眼前被撕裂。

赤裸裸的出轨，还有李薇和另一个男人的亲昵，他们组成的新家。

一切的一切，在我脑子里宣泄般乱撞。

我突然觉得心口难以压制的痛，一种酸涩难言的感觉，就要从胸口溢出来。

我扶着门，差点站不住。

头痛欲裂，我顺着墙边慢慢地蹲了下去，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

忍着难受，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算勉强站了起来。

抬眼看去，李薇就在我对面的病房。

她怀里的小男孩正昏睡着。

她神情温柔，轻柔地拍在他的背上，唱着哄睡地摇篮曲：

「小宝宝，快快睡，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爸爸的手臂永远环抱你」

我再也忍不住，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