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开门的是家里的保姆，两只手在围裙上掸了掸，蹲下身子给我找拖鞋，[你应该就是詹小姐吧？快请进，詹先生正等你呢。]

陌生的环境让我有些拘束，我点点头，观察着四周。

养父母家很有钱，复式大平层的装潢欧式奢侈。

会客厅坐了6个人，三男三女。

两个男人头发花白，另一个男人头发黑但是稀疏，看着年纪也大，他们三凑一起，像一母同胞的三兄弟。

我朝他们微笑，根据十年前模糊的记忆，寻找养父母模样的人。

不等我认出他们，养父先喊了我。

[詹如月是吧？你走过来，让爸爸好好看看。]

我愣住。

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养父是在喊我，怯生生地走过去，他以前对我的态度，可不像现在这么友善。

面容最憔悴的女人冷冷笑道，[如月是我们去世女儿的名字，她叫詹晓雪，办理领养手续那天，你给取的名。]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原来她就是我的养母。

养母眼袋处的黑眼圈很重，身上穿的衣服很普通，没有贵妇人的感觉，看着像是从小百货市场淘来的便宜货。

在我十年前的记忆中，养父的模样应该比养母大些，可现在养母肉眼可见的苍老，似乎比养父要大上十来岁。

我抿嘴无言，面对养父母的争执，沉默是最好的保护色。

我不找事，事却找我。

一双冰凉的手穿过我的手肘，亲热地把我拉过去，讲话时有点口臭，味道很难闻，[叫如月跟叫晓雪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志刚的女儿，志刚花钱把女儿养得这么水灵，就算今天再给小姑娘换个名字，也不会有意见，对不对？]

我低着头不说话，悄悄往右边挪了挪，假装自己在发呆。

这女人故意挑事，把我架在火炉上烤。

哪里是要我回答对名字有没有意见，她这是直截了当地要我公开自己的立场。

没意见，就是选养父。有意见，就是选养母。

虽然养父确确实实喊错了我的名字，但我也不可能在见到他们的第一面就作出选择。

我用余光瞄了她的样子，以后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我的不配合招来了女人的怒火，她没好气地甩开我的手，锋利的指甲划伤我的手臂，显现一道明显的红痕。

麻麻地疼。

[到底是孤儿院出来的孩子，这么木讷，连讲话都不会，志刚，你真善良，把傻子养的这么大。]

女人前后态度的反差，震碎了我的三观。

好玻璃心的大婶。

养母似乎看出了我的煎熬，起身朝我走来，把我拉到角落，自己则继续坐下。

她给我介绍会客厅的几个人，全是养父的亲戚。

穿花衬衫的是大伯父，养父的表哥。

刚刚骂我的那个，是养父的表嫂，按理说，我该叫大伯母。

还有进门给我拖鞋的张姨，是这个家的保姆，干了差不多有十年。

养母的介绍略过了两个人，养父身边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胖男人，跟全身上下挂满金银珠宝的中年女人。

结合先前在保安室听到的八卦，我大概猜到了这两人是谁。

大伯母白了我一眼，走到疑似小三的女人旁边，凑近嘀咕。

自以为小声，实际上大家都能听到她在说什么，[秀秀，志刚跟吴春娟离婚，养女为了钱，肯定会粘着你们，你可得防着点啊，养不熟的白眼狼，最可怕了。]

马秀秀打量我，声音带着南方人的软糯，娇滴滴的，但搭上五十多岁的年龄又显得非常违和，[表嫂，你说的太严重了，小姑娘第一次过来，怕生，不说话很正常。]

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联想到白雪公主的恶毒继母，尽管话说的很好听，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晓雪长得真漂亮，我是你的新养母，初次见面，来不及准备什么，这手镯是志刚花几万元送我的，我借花献佛，把它送给你，听说你明年高考，肯定能讨个好彩头。]

我用力掐自己手臂，用疼痛提醒自己，养父负责了我十年的花销，喊错名字、搞错高考时间都是小事，起码人家给予了我正常的普通人生活。

养母握住我的手，不让我伸手过去接马秀秀的手镯。

她嗤笑，［你俩真是卧龙凤雏，般配的很！晓雪今天出高考成绩，你们一个喊错她的名字，一个搞错她的高考时间，真是笑死我了。］

养母连高考出分时间都知道。

我怔怔地看着养母，心里划过一股细微的暖流。

原来这十年里，我也受到了家人默默的关心。

马秀秀尴尬地缩回递出去的手镯，刚好她也没想真的送出去。

她想等我推脱礼物太贵重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收回来，一分钱不花地立起做养母的面子。

被养母这么一闹，马秀秀娇滴滴地牵起养父的手，瘪起嘴，委屈地跟他撒娇。

养母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养父难堪，他脸色阴沉的厉害，［妇人之见，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老是纠结名字、时间这种小事，难怪上不了台面。］

养父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认识，但拼凑在一起，我听不懂其中的逻辑关系。

难道记错事情，讲错话，就上得了台面了吗？

［晓……月是吧，以后秀秀才是你的养母，旁边那位是我跟你养母的儿子，詹亿峰，你要喊他哥哥。］

我突然好奇养父是怎么拥有这么多钱的，肯定不是靠气量跟脑子。

这不，又喊错了我的名字。

詹亿峰眼神很油腻，似乎把我当做一件可买卖的商品，让我很不舒服。

据我所知，当初养父母领养我的时候，院长妈妈说他们的女儿死于一场事故，我是他们领养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家目前唯一的孩子。

所以，养父早就婚内出轨，跟小三生了私生子。

［哥哥好，哥哥看着就像正值三十的青年才俊。］

我这次非常识相，养父给了我十年的花销，配合他喊几声，不会掉块肉。

我知道养父有六十多岁，为了显示我嘴甜，我特意把胡子茂密、脸庞非常沧桑的詹亿峰喊年轻了至少十岁，毕竟明眼人看到他，都会觉得是养父二十多岁时让小三怀的孕。

养父、马秀秀跟詹亿峰，三人脸色唰地变黑，跟黑炭似的。

我不知道他们在愤怒什么，心里默默地给他们贴上脾气冲动易怒的标签。

养母这次是发自肺腑的大笑，我懵懂地看向她，疑惑不解。

［你那瞎了眼的暴脾气爹，跟勾引人的保姆小三，生出的儿子才21岁。］

我内心冒出三个感叹号，［自己还是夸的太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