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家欢迎我们新来的美术实习老师，许诺老师。”

我站在教室的讲台上，看着底下鼓掌的小学生，目光寻觅着，最后落在角落和同桌私语的白净小女孩身上。

大学考过教师资格证，要一个私立小学美术老师的实习资格并不难。

“等会的美术课，就让许诺老师来带你们上，大家要认真上课。”

在稀稀拉拉的响应声中，许馨才看过来，我同她对视，微微一笑。

美术课上，许馨坐在第一排。

我听到旁边有人跟她说话。

“许诺老师好漂亮，你们两长得还有点像。”

“名字也很像。”

我察觉许馨看了我一眼，随后不屑道：“哪里像？又没我漂亮。”

有人小声反驳：“可是真的很像。”

许馨丢下画笔，问：“像又怎么样？穿得这么便宜，她爸肯定没我爸有钱。”

这个班里，似乎没人敢惹许馨。

见她冷下脸，其他人都不太敢说话。

下课五分钟前，我让课代表收这堂课的课堂作业。

一一看过之后，我挑出两张画，说：“林嘉益，是画的最认真最好的那个。”

凑巧，林嘉益就是那个惹许馨冷脸的小女孩。

面对全班的赞扬鼓掌，她此时显得有些害羞。

“许馨同学。”

我拎着那张几近空白的画纸，问：“看来不太认真啊。”

“你不喜欢画画吗？”我笑着问她。

许馨眉毛打横，似乎从我夸林嘉益那刻开始她便十分不悦，平时蛮横被优待惯了，自然受不得这样公开的批评。

“不喜欢。”

“我爸爸说画画没什么出息，只能给他打工。”

“画画好有什么用。”

我放下那张废纸，仍旧微笑说：“出名的画家，挣的钱可不比你爸少。”

许馨站起身，说：“你知道艾斯吗？很多年前一个挺有名的女画家。”

我当然知道，因为那是我妈妈。

她自豪道：“她一幅画可以卖几十万，但她就给我爸打工。”

打工？

我眉头一跳，问：“你爸爸跟你说的？”

许馨点头：“当然。”

“我家还有她的画，挺丑的。”

“上次我算奥数没纸的时候，我拿它当稿纸了。”

我始终笑着，说：“艾斯可是一个很厉害的画家，大家对她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搜一搜。”

这样一说，班里许多羡慕的视线都聚集在许馨身上，她肉眼可见的得到了虚荣心的满足。

下课后，我问她：“我还没见过艾斯的真迹，你能带来学校给我看看吗？”

她似乎对我公开批评她有气，便道：“可以啊，你也画画给我看看，我们交换。”

第二天，我随手拿了张大学时期画的动漫过去，却得来她漫不经心的一眼。

“画得挺一般的。”

她将我给她的那幅画丢到办公桌上。

紧接着又丢来一幅油画，说：“你这么喜欢，送你了。”

她像丢一个垃圾那样，随手丢完后大步离开。

那确实是我妈妈的画。

我看着画布上歪歪扭扭的铅笔数字，找了块橡皮，小心地擦去那些污渍。

最后，还是留下了很多斑驳痕迹。

我抚摸上头的笔迹纹理，心中对许则最后一丝感情消失殆尽。

妈妈，他们一定会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