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城主府新进了一群美人。

陆城主日日寻欢作乐，流连美色之间。

林娴的容色最为出挑，也最为受宠。

宠到什么地步呢？

“君上，我喜欢梅花，在我屋前植一枝如何？”

陆珏宠溺她，“无论娴儿喜欢什么，我都为你寻来。”

她若想要什么，陆珏必然派人寻觅，双手奉上。

无论她要的是千金难买的荔枝，还是远在四国之内的珍稀脂粉。

更何况只是一枝腊梅？

林娴认床，夜夜睡不好觉。

陆珏每晚亲自来陪，哄得她睡着了才走。

我端着给林娴打的一盆洗脚水站在屋外，听见里面的打情骂俏。

“小姐，我来为你送洗脚水了。”我声音嘶哑地说。

林娴在屋内懒洋洋地道：“进来吧。”

她的一双脚踏入盆中，我低着头，为她清洗足趾。

陆珏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也只有一眼而已。

林娴突然狠狠踏在盆里，溅出水花，泼到了我的脸上。

“丑婢，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手掐我？”

她恼怒地道，转头撒娇：

“陆珏，这丑婢女最近越来越不服管教了，我可要好好罚她。”

陆珏移开目光，漫不经心，“区区一个婢女，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林娴说让我跪出去。

我的头发还滴着水珠，沉默地听着她突如其来的诬陷，还是将她的脚仔细擦干净。

端着盆出门，跪在了屋外。

一夜更深露寒，我跪了不知多久。

等到膝盖痛得麻木。

等到陆珏终于离开了这里，他走时我低着头，他脚步未停。

等到第二天清晨，林娴捏住我的下巴，打量我的脸，在我耳边讥笑：

“看，就连陆珏都认不出你了。”

她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屈辱、愤怒，可我的脸已毁的彻底。

又怎么能看到有任何表情呢？

我的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纸球。

昨夜，我跪在屋外的时候，照样有一群婢女讥笑我。

“我们小姐曾经有恩于城主，你又算什么？”

“是小姐当年给了陆城主军令，今日风光自然有我们林家一份。”

“是小姐当初派人在流放路上救走了他。”

“你一个贱婢，也敢冒犯我们林家？”

她说谎，她骗了陆珏。

我明明知道，嘶哑的嗓音却说不出什么。

可突然间，不知是谁悄然在我手中塞进了纸团。

等到无人时，我将它拆开看。

纸上写着：“老城主被囚在暗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