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家里来了个中年妇女，奶奶让我唤她周姨。

我认识她。

她是村里的‘名人’，很多人都通过她娶到媳妇。

确切来说是买到媳妇。

我们这个村叫刘家村，村里多数人都姓刘，祖辈上或多或少有点亲戚关系。

因为地处偏远，贫穷落后，男人们娶不到媳妇，就有人想到法子从外面买。

周姨就是第一批被买进来的媳妇。

她生下三个儿子后成了家里的大功臣，慢慢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后来，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她也走上拐卖妇女这条道路。

奶奶说，买妈妈已经花光了家里的钱，她生不出儿子，只有把她卖掉再买一个女人回来。

我看着她们走进关妈妈的小屋，周姨上前捏住妈妈的下巴，撬开牙齿，又仔细检查着妈妈的身体。

类似的场景，我只在大伯买牛的时候看到过。大伯说，牙口好的才是好牛。

奶奶和周姨有说有笑，大声谈论着价格。

想到她们是想把妈妈像牲口一样卖掉，我鼓起勇气冲上前抱住妈妈的腿：“奶奶，不要卖掉妈妈，我要妈妈！”

奶奶一怔，随即上前拉开我，嘴里骂着：“滚开，你这个赔钱货。她不是你妈妈，你妈妈早就死了……”

几岁孩子又瘦又黑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两个成年女人的力量，更何况爸爸走了进来。

他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起来，甩到院里的水泥地上，抄起一旁箩筐上的扁担，重重打在我的身上。

“赔钱货，跟你妈那个臭娘们一样，脾气硬是吧，老子打死你！”爸爸面容狰狞。

虽然我经常挨打，但这回却是有史以来最惨的一次。

爸爸挥舞着手中的扁担，击打在我的肩膀、腰、背上，那一瞬间，痛楚如同电流般贯穿整个身体。

身体仿佛被灼烧，我疼到几乎无法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可无论怎么求饶，爸爸都没有停下的意思，看来他是真的想打死我。

妈妈被铁链锁着，在周姨和奶奶的推搡下走出房间。

爸爸瞥了一眼，扔掉扁担，说了声“晦气”，转身进了屋。

我痛得无法动弹，只能趴在院子里，看着她们把妈妈带走。

快要走出院门时，妈妈回头对我笑了笑。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她笑起来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