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我正专注地研究过去的案例。

屋门被打开，一个女声传入耳中。

“阿舒，今天我一定要参观一下你那传说中的画室。”

“随时欢迎，你想来就来！”

我心中泛起一丝嘲讽，他总是这么双重标准。

曾有一次，我带着出差的朋友来家中取东西，不巧遇到了回家的陈舒。

那晚，他严厉地警告我：“叶君，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请不要随便带我不认识的人来家里。”

而现在，他没有通知我，就公然带着柳涵来到家中。

我本不想理会他们。

但房门突然被推开，紧接着是柳涵的一声惊叫。

“啊……小君，你也在啊！”

我比陈舒和柳涵都小，但第一次见面时，她就不怀好意地叫我“小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仿佛我只是一个晚辈。

“在家怎么不打个招呼，这么没礼貌！”

陈舒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不悦。

“阿舒，我会不会打扰到小君啊？她是不是不欢迎我，不然我还是走吧……”

话音未落，陈舒紧张地上前，安慰地拍了拍柳涵的肩膀。

“不会打扰，你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在我面前亲昵地互动，心中已无波澜。

柳涵突然向前一步，指着我打着石膏的手，夸张地张大了嘴。

“小君，你真的受伤了啊，阿舒还说你是装的，想骗他同情……”

她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了嘴。

“不过，小君，你真勇敢，那么黑的夜晚，那么远的路，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当时害怕吗？”

看着柳涵矫揉造作的样子，我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陈舒失联，按照时间推算，那时他应该正在山上。

我恳求了好几个救援队，才有人同意陪我前往。

那时夜幕低垂，还下着雨，山路一片漆黑，每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的是满目疮痍的景象。

害怕吗？

那时，我最害怕的是，如果因为自己的迟疑导致陈舒失去生命，我绝不会独自苟活。

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我亲手搬开巨石，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陈舒的名字。

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直至喉咙沙哑，直至精疲力尽被落石击中。

医生后来告诉我，如果那块石头偏离得再多一点，我可能就性命难保。

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感到一阵后怕，冷汗涔涔。

我轻轻点头，“当然害怕，但救人要紧，哪还顾得上想那么多。”

陈舒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似乎想要上前说些什么。

柳涵却黯然低下了头。

“你真是太勇敢了，换作是我，肯定做不到。”

陈舒停下了脚步，转身深情地看着她。

“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只要负责照顾好自己就好了。”

她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的不快乐，他都舍不得。

柳涵忽然笑了出来，装作害羞地用拳头轻捶陈舒。

“谁说我只保护自己了？如果不是我那天临时改变主意，说不定我们两个都被埋了。”

“阿舒，说起来，还是我救了你呢！”

陈舒眉开眼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对，你说的都对，你就是我的幸运星。”

但她似乎忘记了，陈舒之所以会去那座山采风，是因为她。

“那你得好好感谢我这个大恩人，礼物太轻我可不接受！”

柳涵噘嘴，故作天真。

“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只要我有。”

“那我们一起做顿饭吧，顺便安慰一下受伤的君君！”

我本想拒绝，但想到那令人反胃的泡面味道，便选择了沉默。

“你哪里会做饭，还是我来吧。”

陈舒笑着走进了厨房。

这是我和陈舒交往多年，他第一次踏进厨房。

柳涵跟在他身后，踮着脚在旁边指指点点。

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呈现在眼前，柳涵不停地夸赞。

“阿舒，你太棒了，做的菜真好吃！君君，你说是不是？”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今天才知道你这么厉害！”

可惜，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辣的。

柳涵首先给陈舒夹了一块水煮肉片。

陈舒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还连连点头。

曾经我也是喜欢辣味的人，刚搬进这个家的第一个周末，我做了一桌子辣菜。

同样的餐桌，同样的水煮肉片。

陈舒刚吃进去就吐了出来，皱着眉头抱怨。

“这么辣，还让不让人吃了？”

他不顾及桌上还有其他朋友，愤怒地摔门而去。

从那以后，只要在家，我做的菜都是以清淡为主。

原来，他不是不能吃辣，只是要看是谁做的，是谁夹的。

他们兴致勃勃地互相夹菜，见我迟迟未动，陈舒有些不悦。

“这桌菜是我辛辛苦苦做的，君君你怎么不吃？是不是还在怪我？”

柳涵打着圆场，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怀好意，陈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叶君，你这是给谁脸色看？救援的事，我可没逼你，是你自己要去的。”

我站起身，指向满桌的菜。

“遵医嘱，不能吃辣！”

“你们喜欢吃就多吃点！”

陈舒脸上的怒气转为了尴尬。

“阿舒，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了，对女孩子说话要温柔一些。”

柳涵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善解人意地为他解围。

“还不赶紧道歉，哄哄人家？”

“叶君，那天没有及时接你的电话是我不对，我现在向你道歉。”

连道歉，都是因为柳涵的建议他才开口。

我几乎想问，是不是在柳涵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美好的？

“小君，你看，阿舒都道歉了，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否则阿舒一会儿都没心情陪我画画了！”

我被他们的逻辑气得几乎要笑出来。

“我没事啊，你们这样一说，倒好像我非要生一场气不可！”

我不想再观看他们的表演，独自出了门，心想必须要尽快搬离这里。

下午，我看到柳涵在朋友圈更新了新动态。

“如画”。

配图是画室中，陈舒正专注地描绘着一幅画作，画中是柳涵的侧影，旁边题着“一生有你”。

那个画室，陈舒从未允许我踏入一步。

而柳涵却能轻易地在那里自由来去。

双重标准的背后，不过是爱与不爱的差别。

可笑的是，自己曾自欺欺人了那么久。

真是既可笑，又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