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五天后，我们终于回到了家。

我妈生怕我不方便，提前将我的房间搬到了一楼，还从康复中心重金挖来了两个专业的医疗康复人员住到家里。

我走进家门，我妈看到我右手光秃秃的手腕时，上来就甩了我一个耳光。

不愧是两口子，力道都一模一样。

我爸缩在门后：「老婆，你打了闺女可就不能再打我了呦！」我妈抱着我嚎啕大哭，边哭边捶我的后背，嘴上也不闲着，用含妈量极高的句子对我高频输出。

差点又把我的眼泪给挤出来。

「好了好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就别再哭了。」我用左手轻轻拍她的后背：「谢女士再这么嚎，眼角又该冒鱼尾纹了。」「老娘愿意，要你管！」

她抓着我空空的袖口，眼泪「吧嗒吧嗒」掉个不停。

她抬头看我，目光凶狠，好像护着幼兽的母狼：「那个王八蛋呢？」「分手了，他把我害成这样，不分手我难道还留着过年？」谢女士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光是分手太便宜他了，把我闺女害成这样，我非让他付出点儿代价不可。」老妈伸手一指老爸：「老公，给我找道上的人，我要买他两条胳膊！」我赶紧把她抱住：「法治社会！法治社会！妈你冷静点！」「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有康复中心专业人员的指导，我像个刚懂事的孩子一样，重新学会了用单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习惯了两只手的生活，突然少了一个帮手，很多曾经做惯了的简单事情现在就变得非常繁复和耗时。

右腕必须起到一个辅助的作用，几天下来，光秃秃的手腕不可避免的被磨破了。

「很正常，反复破皮再愈合，死皮组织就会越来越厚，等到磨成了茧子，就不觉得疼了。」护士小姐姐一边给我上药，一边柔声安慰我。

我必须学会独立，因为我不可能永远靠着别人的帮助来完成日常生活中的琐事。

被截肢的断手做了防腐处理，已经被接了回来，我觉得只有把那只手放在身边，我才依旧是完整的。

我把被树脂包裹的手放在了卧室的保险柜里。

【用来防贼也是极好的。】

这么想着，我和它击了一掌。

大概一个月后，赵诚带着叶晓气势汹汹地敲响了我家别墅的门。

他们两个刚刚赶回来，就发现自己的登山证被收回，登山协会还发了通告解散了诚晓登山队，将诚晓登山队的所有队员都从协会里除名了。

我爸做得更绝，他为了保住赵诚的两条胳膊，不得不将赵诚和叶晓挂名登山教练的那家登山俱乐部买了下来，把赵诚和叶晓给开除了。

他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给我出气，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安抚住暴躁的老妈。

因为他在书房电脑的浏览器记录里发现了我妈的上网痕迹。

【如何雇佣杀手？】

【怎样买凶杀人？】

【卸两条胳膊最低多少钱？】

不愧是以勤俭持家著称的我妈，连买人胳膊这种事也要打听个最低价。

客厅里，我穿着一件大一号的居家T恤，抱着膀子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赵诚朝我大发脾气。

「不就是照顾晓晓没去看你嘛，你至于毁我到这种程度吗？」「现在好了，我被登山协会除名，连工作都丢了，这下你满意了？」「你家那么有钱，多少个护工请不起，就差我一个？」「叶晓她就自己一个人，你知道她有多无助吗？」

「我是队长，我有义务为所有队员的安全负责，他们的命都是绑在我身上的，我不可能整天围着你转，你明白吗？」我很庆幸爸妈今天都不在家，不然就照他现在跟我说话的态度，我很难保证他可以完整的从这个别墅的大门走出去。

「既然你说你是队长，有义务为所有队员的安全负责，那你为什么不为我负责？」「晓晓缺氧晕倒，在那种恶劣的条件下，如果处理不好，是很容易造成脑水肿和脑死亡的，你又没出什么事，我当然要紧着晓晓照顾了。」「再说你不是我女朋友嘛，难道不应该为我多分担一些吗？」「这么多天，你连晓晓住院都没去看一眼，这也就是晓晓心思单纯不跟你计较，今天我把晓晓带来了，你给她道个歉，这事就算是过去了。」我被他的话给气笑了：「我道歉？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我伸出左手指着他身后的叶晓：「她是缺胳膊了还是少腿了？她难道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我指叶晓的动作就好像会伤害到她一样，赵诚连忙又把叶晓往身后拉了拉。

「你说话就说话，瞎乱指什么？没礼貌！」

他身后的叶晓终于开口了：「算了阿诚，我看苏小姐还在气头上，你们别因为我伤了感情。」她看向我的目光楚楚可怜：「苏小姐你放心，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特意向我道歉。」「向你道歉？你真是屁股上描眉画眼——好大的面子！」「你是副领队，是经验丰富的登山员，你居然能缺氧晕倒，你真是比我这个初学者还要废物。」「你那登山证我看是收对了，就你这样的垃圾，早晚会把其他队员拖累死。」「你这样的还登什么山，你连高跟鞋最好都别穿！」「够了！」赵诚拦在叶晓身前，好像一个护花使者：「苏瑶你听听你说的那是什么话，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又没受到什么伤害，你凭什么这么诋毁晓晓？」「没受到伤害？」我仿佛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赵诚，你知道你的登山证为什么会被回收吗？」我举起右臂：「就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