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说话间，我爸拎着一条前鳃盖骨后缘长刺，背鳍长，体色黄绿遍布斑点。

这鱼在我们当地很有名，味鲜刺少。

三花五罗十八子中的鳌花鱼，在南方被叫做鳜鱼，桂鱼，背鳍,腹鳍，臀鳍有刺，刺有微毒。

三姑奶拿出一个小瓷碗，鳃一刀,尾一刀，给鱼放血，同时让我脱下上衣。

光着膀子的我跪在列祖列宗前，三姑奶嘴里嘟嘟囔囔，从我的余光可以看到，她变得尖嘴猴腮，双眼成了淡蓝色。

用快秃毛的破毛笔，沾染鱼血在我身上写写画画。

写的啥看不懂，类似繁体字但又不是。

像符文，但可以肯定不是正统道家的符文。

后来我入行以后也会画这些，被正统道士鄙夷，说我是‘鬼画符’。

可我对此却不以为然，管他啥画符，管用就行呗。

拿来脑袋缩壳里的活王八，三姑奶用笔在上面画了道符，然后让我把它塞进我衣服里。

这一步我是非常小心，生怕这玩意伸出头给我肉咬一口……

这边完事后，我妈挎着菜篮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三姑奶先在老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摆放馒头。

紧接着，将刚杀白条鸡盘上。

（供奉用的鸡，需要‘盘’也就是摆造型……大概就是翅尖穿透鸡的嘴下，鸡爪从屁股塞入肚子里。）

用笔沾血，在豆腐，五花肉方，粉丝，鳌花鱼，白条鸡上点了红点，摆在灵位前。

最后九个鸡蛋分三碗，每碗装三颗，在鸡蛋的一侧开口，放在祠堂旁边。

做完一切后，三姑奶取出三尺三的红布，抖搂开披在我身上。

“小宁生，一会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乱动，听懂了吗？”

“我…我……懂了。”

三姑奶说完，跪地三拜九叩。

“宁家老人仙，今日子嗣后代宁生有难……”

三姑奶嘟嘟囔囔一大堆，紧接着我就感觉身边有阴风吹过，随即在我耳边响起声音沙哑的老妪声音。

“好一个宁家，仗着鬼多欺负鬼少是吧？”

“拘魂敛魄起阴风，阴风召来阴马兵。”

“阴兵借道合一处，一处化作阴五雷。”

咔嚓~

可以听到外面响起一声霹雳，紧接着在我耳边听到兵败山倒，丢盔弃甲的逃跑声。

“小郎君，你宁家的老祖宗也不行啊，一道雷就吓跑了！”

“桀~桀~”

那骚里骚气，阴森森的女人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可以看到，王寡妇出现我的身前，那皮肤溃烂，一边眼珠子耷拉出来的吓人模样。

我下意识想要逃走，但却想起三姑奶的话，忍着心中极度的恐惧，硬着头皮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她伸出腐烂的手，缓缓摸向我的脸。

就在王寡妇手临近我脸的时候，忽然她的手好像被利齿扎到。

痛叫一声，后退两步，手指流淌出淡绿色浓稠液体。

“你这小绵羊还披上刺了！”

王寡妇围着我乱转，但却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动手动脚。

三姑奶归向摆放九颗鸡蛋的位置。

左手拿着鼓，右手持鞭，有节奏的敲打起来。

“搬杆子了喽！”

就像唱戏一样，开始唱了起来。

“通天教主上面坐，金花教主陪伴着，还请黄家大报马去道玄山，紫云洞，请来堂口蟒家大将军……”

“蟒将军您快点走，快点行，快点打马下山！”

三姑奶浑身一抖，目光如炬的看向我，浑身上下散发出彪悍，好战的铁血罡气，就好像古代打仗的将军一样，迈着四方步，大马金刀的走过来。

“骚娘们，见到本将军还不快滚，非逼本将把你打的形神俱灭不成？”

“蟒家的将军？”

王寡妇一愣，紧接着一红一绿，身穿甲胄的鬼将冲进来，二话不说与三姑奶打了起来。

可这一切，从我父母的角度来看，就是我浑身发抖的跪在蒲团上，三姑奶就像精神病一样，在和空气打斗。

我身上一轻，小风凉飕飕的吹我后脖颈。

我能感觉到，王寡妇抱住我的肩膀，那满是鱼腥味，溃烂的脸凑近我的耳边。

“小郎君，你请来的蟒家将军好生厉害，可惜你家族的小老太太道行不咋地。”

王寡妇笑着，双手在我身上游走起来，从肩膀摸到脖子，然后把手伸进我衣服当中……

“啊！”

一阵刺耳的惨叫从王寡妇口中发出。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王寡妇整个人翻了个跟斗，趴在我的身前，手指被王八咬着。

她却一动都不能动，只能趴在地上不停的哀嚎。

她能让我梦魇动弹不得，如今她被王八咬住也是动弹不得。

相传乌龟王八辟邪、清邪，镇宅，如今我这一看，果然如此。

王八大哥嘎嘎牛逼！

威武霸气！

神勇无敌！

忽然间，阴风阵阵，从我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就连我爸妈都是一阵头皮发麻，鬼魅邪祟他们看不到，可现在他们却看到一具女性纸人走进来。

纸人手里还拿着个酒坛子，泼向三姑奶。

红色液体沾了一身，三姑奶身体一抖，恢复本来的模样，惊愕的看向纸人。

“灵魂出窍附身纸人？你…你到底是谁，竟有这般道行！”

纸人口中发出沙哑的老妪声音。

“乌鸦血可封窍，让仙家无法上身。”

“没有仙家的出马弟子，就是个废物。”

桀~桀~

在一阵阴森森的笑声中，纸人手中酒坛子掉落在地上，摔个粉碎，紧接着纸人抽出一杆马鞭，抽打向宁家祠堂的灵位。

“宁家？老身还不放在眼里！”

砰~砰~砰~

连续闷响，宁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爆裂开来。

满身是乌鸦血的三姑奶，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发出凄惨的叫声。

“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让你插手，为何偏偏不听？”

“这只是小小惩戒，如有下次，可就不会这般简单的放过你了，就算得罪蟒家将军，我也把你这老太太弄死！”

话落，纸人应声倒地，不再动弹。

我身前的王寡妇也消失不见，我连忙拿出裤裆里的王八，只见它嘴里还紧紧叼着一节戴着金戒指的指骨。

滴答~

滴答~

连续几滴液体落在我脸上，我用手抹了一把，放在眼前，颜色深红。

抬头一看，漆黑如墨的保家蛇掉了脑袋，尸体挂在房梁上，鲜血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

保家蛇死了。

三姑奶这时，揉着太阳穴站起来，走向我正反手连续几个大嘴巴抽在我的脸上。

“你个该死的野种，不是我宁家人，还想要宁家祖宗保护！”

“还有你为什么隐瞒你和对方发生了关系！”

“你一魂一魄也没了，在人家香碗（香炉）下面压着，若非你隐瞒，我也不会输的这么惨！”

“我…我……”

我不敢回答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