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从前为了嫁给禾茂，我放下刀剑，脱去铠甲，学着洗手作羹汤，做一个禾茂满意的世家妇。

为了不让禾茂嫌弃，我甚至从未告诉他我习过武。

可青青的死让我明白了，上战场不是和女子无关。

众人皆道女子为弱，不能保家卫国，只能被男人保护。

可禾茂不还是献出了我的青青，让小小的她惨死敌营，赢得一次安宁？

我轻松拿起刀，这么多年，刀刃仍然闪烁着凛然寒光。

从前禾茂下令，练武场很重要，妇孺不得进入。

这次他一时愧疚放我进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反悔。

我要抓紧时间。

我摆好姿势，回忆着幼时父亲教我的一切，猛然挥出一刀。

随着破风声，刀刃砍在了目标的旁边。

多年没练，不多时，我的手臂便酸软无比。

可我还是一刀一刀，不停地练下去。

估量着时间差不多了，我收起刀要走。

却在一处拐角，听到了一道童声。

「姨母，将军真的能把我视如己出？」

「当然，你死去的娘从前和将军可好了，要不是将军夫人阻挠，你生来就是大家子弟！」

「连你娘嫁人后，将军还每个月都写信给你娘呢，直到她死了。」

「你是死去白月光唯一的儿子，他怎会不对你好？」

「按姨母说的去做，到时候你成了将军之子，我成了将军夫人，荣华富贵可都是咱们的了！」

听完，我放轻脚步，离开了这里。

可笑禾茂献出青青，一心为了白月光妹妹和白月光之子。

可他们两个，却是在一心算计禾茂的钱财呢。

我忽然有些好奇，等禾茂知道真相的那天，他会是什么心情？

次日一早，禾茂就到了我房里。

他即使尽力压抑，还是难掩春风得意的模样。

一看就知道，昨晚他一定是和白月光的妹妹，进行了深入的情感交流。

草草寒暄几句，他单刀直入：「阿婉，我想着霜儿一个弱女子，在边关生活多有不便，不如将她接入府中为妾室......」

触到我的目光，他心虚地别开眼，岔开话题道：「阿婉，你向来穿红，怎的今天一身白？」

我的心里一阵急火。

「青青刚死，我当然穿白。」

禾茂的无耻比我想得更甚。

当年我是将军独女，禾茂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将，前来求亲。

他无比诚恳：「我禾茂承诺，此生唯有一妻！」

我生了青青后，大夫说我大概不会再有孕了。

禾茂紧紧抱着我：「没事，不生了！到时候给青青招个赘婿，或者过继一个，都听你的！」

而现在，昨天女儿惨死，今天禾茂就好像没事人一般，要纳妾享乐！

禾茂张大嘴：「啊，我，我记得的。」

他局促地转身，端详房内，久久不发一言。

我昨晚一夜没睡，特地把房间打扮成了这样。

墙上是青青为了给禾茂祝寿，写的认真的大字。

桌上摆满了她喜欢的玩具，床上还放着我给青青做了一半，没能完成的衣服。

成婚多年，我了解禾茂。

他虽然薄情，但并非绝情。

从前他和青青接触不多，在心里，余子辰的位置比青青要重。

所以他才能干脆抛弃青青，任凭她惨死。

而现在，我要一步步，唤起他的愧悔。

禾茂低下头，转身要出门。

我开口：「且慢。」

「让余霜进府的事，我同意了。」

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更好钳制。

禾茂猛地抬头，一脸惊喜感动。

「条件是，我要进你的书房。」

禾茂犹豫了。

我微微偏头，轻抚床上那件小衣服。

余光中，我看到禾茂握紧的拳终于放开。

「好，我答应你。」

禾茂匆忙出门，大概是找余霜去了。

我不管他，径直进入书房。

禾茂人品欠佳，但做将军还是合格的。

我翻开邸报和文书，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傍晚回到我的院落时，我却看到了超乎设想的一幕。

院内，余霜笑得温婉，禾茂蹲在她身边，怀里搂着余子辰。

一只狗儿在地上蹦跳着，这一幕像极了完美的一家。

我想起从前数个日夜，青青可怜巴巴抓着我的衣襟，眨巴着眼睛，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看她。

我只好对青青说，爹爹是将军，很忙。

因为禾茂就是这样和我说的，说他没时间陪妇孺在家中虚度光阴。

可现在，边关战事危急，禾茂却有时间回来。

不过是爱与不爱的区别罢了。

余子辰死去的母亲是禾茂的真爱，他可以放下一切，回来陪真爱的妹妹和儿子。

可以在敌军将领抓到他们后，毫不犹豫，拿青青去换。

我咬紧牙关，口中弥漫起腥甜。

而当我看到那只狗身上的衣服时，我忽地睁大双眼。

我大步走向余霜。

她看向我，柔柔地行礼：「姐姐，将军带我来你的院子里看一看，没来得及先和你说，你不会怪将军吧……」

而我没等她说完，就一巴掌扇了上去。

禾茂霍然起身，气势汹汹走向我。

谁给他们的脸。

用青青穿的衣服，给余霜的狗做衣裳！

「白婉，这就是你的教养？」禾茂瞪着我，「给霜儿道歉。」